第708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1 / 2)

翌日,长安城东破落的民宅巷口,曾经在长安显赫一时的薛家嫡子,薛长贵靠在门后,耳边还回响着坊市间的闲言碎语。

薛家嫡支彻底垮了,长房的田产、矿山、铺面,被二房三房联合韦、裴、柳、杜四家世家瓜分干净,连祖宅都被占了。

只留他这个嫡长子和寡母,被赶去了城郊的破屋,成了全长安世家圈子里的笑柄。

他爹死得不明不白,阮府来人说是力战殉国,却连尸身都没给薛家留。

那些往日里围着他阿谀奉承的族亲,转头就成了啃食薛家的豺狼,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长安世家。

薛长贵咬着牙,他今年才十九,自小跟着父亲在行伍里滚打,刀枪火铳样样拿得起,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天刚过晌午,他攥着腰牌一路直奔前明秦王府,如今的太子行辕。

门口的龙骧军亲卫刚要抬铳拦人,他便单膝跪地高喊:“薛家嫡长子薛长贵,有关于关陇世家谋逆的秘事,求见太子殿下!事关钦案人犯安危,迟则生变!”

亲卫见状不敢耽搁立刻入内通传,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引着他进了王府正厅。

李承业一身锦衣端坐主位,昨日从阮府带出来的杀意让人窒息,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薛长贵,漠然开口:“你说你有世家谋逆的秘事?”

“是!殿下!”薛长贵以额抵地,闷声将薛家被瓜分、父亲死因蹊跷、以及谋逆之举全盘托出,末了重重叩首。

“我曾亲眼瞧见阮经天私家庄子里,冲出近百骑人马,人人跨马背弓、腰挎短铳,出了城便往渭南驿道的方向去了!学生在行伍里混了多年,知晓那些人绝不是寻常护院,个个都是见过血的死士!”

渭南驿道?

李承业忽然怔住,他想起昨天正是谢小七押解哗变案人犯,乘蒸汽列车返金陵的日子!

而阮经天在那个时候,派死士往渭南去,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贺镇岳!”李承业猛地起身,对着帐外厉喝一声。

身为东宫武官的贺镇岳,立刻从门外跨步进来,单膝跪地:“末将在!”

“立即去军营,调一个总旗的弟兄(150人),全配快马短铳,沿驿道全速追击长安发往金陵的蒸汽列!务必护住列车和钦案人犯,但凡有劫车的匪逆格杀勿论!”

“末将领命!”贺镇岳抱拳起身,刚要转身却被薛长贵高声叫住。

“殿下!”薛长贵往前膝行了两步,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青砖上咚咚作响。

“渭南沿线的山形地势、村寨匪窝,学生比军营里的弟兄们更熟!那些死士走的小路,贺将军未必能追上!

学生愿带队追击,就算是死也绝不让阮家奸计得逞!只求殿下能给学生一个机会,给薛家、给我爹讨一个公道!”

李承业看着他眼底翻涌的仇恨,沉默片刻最终颔首:“好。孤准你带队,持孤的东宫令牌,沿线驿站、卫所,尽可调用,人,你带回来,公道,孤给你。”

“谢殿下!学生万死不辞!”薛长贵重重叩首,接过贺镇岳递来的东宫令牌,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行辕。

门外马蹄声很快炸响,一百五十骑龙骧军锐士,跟着薛长贵的身影,卷起漫天黄尘朝着渭南驿道的方向,疾驰而去。

行辕内李承业站在舆图前,看着在陕豫铁路的渭南,眼底寒意翻涌。

阮经天!这次是你先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孤真想知道,届时,你该向孤如何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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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哐当——哐当——

蒸汽列车碾过钢轨接缝,不断发出仿佛解体的撞击声,可它犹如一条铁龙载着雷暴,穿过关中平原的黄土沟壑,朝着金陵的方向蜿蜒前行。

列车末尾的密封隔间里,气氛沉凝像是拉满的弓弦,隔间中央两名戴着头套,手脚镣铐的“江南商人”,被牢牢固定于地板的铁椅上,动弹不得。

铁椅两侧泾渭分明坐着两拨人,左边是罗网卫缇骑,五十人分两列,手始终按在腰间短铳上,盯着对面的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右边是刑部差役身后还有礼部、户部的随行吏员,人人手里握着腰刀瞪圆了眼,与罗网卫的人针尖对麦芒,车厢里仿佛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上首的桌案旁谢小七靠着窗,一身劲装正慢条斯理地啃着,怀里掏出来的麦饼干粮。

他吃得很快,旁边放着一个牛皮水葫芦,全程没看对面的人一眼,仿佛周遭的氛围与他无关。

户部郎中周景元,还有刑部主事张慎、礼部员外郎韦绳,三人看着谢小七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终于周景元开了口,脸上堆着和煦,语气挖苦:“不愧是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谢千户出门办差,竟谨慎到这个地步。

这列车上的餐食再差,也总比干硬的麦饼强,何必这般苦了自己和手下的弟兄们?说到底,一天到晚能挣几个钱,至于这么拼命吗?”

谢小七懒得搭理,自顾自啃着麦饼。

周景元脸上的笑僵住,却仍旧不依不饶:“也是,罗网卫办钦案,处处是险,万一被人在饭食里下了东西,丢了差事是小,丢了脑袋可就不值当了。

不过谢千户也不必这般紧绷,不如我做东,请弟兄们吃点热乎的?兄弟们押解人犯一路风餐露宿,也不容易。”

说罢,他不容分说,抬手便叫来列车上的乘务,热情道:“去,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饭食全端过来,再打两壶好酒,送到这隔间里来。”

乘务刚要应声,谢小七只是冷冷扫了乘务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乘务浑身一哆嗦,看着对方眼底的杀气,转身就跑。

——给脸不要脸!

周景元神色阴沉刚要发作,谢小七已经啃完了最后一口麦饼,拿起桌案上的牛皮水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凉水。

随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包印着烫金“金云”二字的卷烟——这是大唐户部制烟工坊与皇家南洋公司联合出品的官烟,寻常官员根本拿不到。

谢小七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随手把剩下的半包烟,扔给了身后的缇骑们。

那群早就眼馋的汉子们,立刻哄抢起来,各自叼上烟,却没人敢先点,都等着上首千户先动。

火折子擦亮舔过烟丝,谢小七深深吸了一口,随即缓缓吐出烟圈,正正喷在了周景元的脸上。

辛辣的烟味呛得周景元,猛地咳嗽起来,正要发作就听见谢小七懒懒开口:“从上车到现在三个时辰,你看了二十八次时间。怎么?是你的表不准,要不要我给你对对?陛下赏的正宗御用品。”

话音落,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带银链的怀表——正是逍遥侯朱慈烺,仿西洋贡品所制的款式,表盖弹开,清脆的走时声在列车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