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眸光微垂，一时默然不语。

虽然岳灵珊在他身边可保无恙，宁中则有女儿这个牵挂在，多半也不会再寻短剑，但他却不觉得岳不群会因妻女仍在，便止步于此。

他今日机关算尽，出其不意，才终于打败左冷禅这平生宿敌，并且成功借鸡生蛋，成为了五岳派掌门人。

但华山派不是嵩山派，他纵然夺得了掌门之位，也无力压服其他四派，只不过是一个名义上的五岳派掌门罢了，甚至还不及此前左冷禅这个五岳剑派联盟盟主说话有用。

岳不群必然不甘于此，但壮大华山派又非朝夕之事，那么设计削弱其他四派，便成为他的必然选择。

以林平之和岳灵珊的关系，既有此推测，便不应瞒着她。

但是，疏不间亲。

尽管岳灵珊对岳不群多有怨念，但二十年的父女之情毕竟难以泯灭，何况岳不群还是她一向崇拜的人。

若有人说岳不群的不是，她仍必定不依——纵然这个人是林平之。

微微沉吟，林平之道：“灵珊，左冷禅一代枭雄，纵然今日惨败，甚至失去了双目，亦必不会甘心雌伏。”

“依我看，咱们还是在华山附近寻个地方待一段时间，以防不测。”

岳灵珊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笑道：“还是林大哥你想得周到。”

“不过，这样会不会耽误了你的事情？”

林平之眸光微凝，随即微笑，道：“我这次出来，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还要静待时机，着急不得。”

翌日，两人离开登封，并辔南行。

一路行来，他们遇到的江湖人足有数百，或者骑马，或者步行，看到他们尽皆瞩目而视。

岳灵珊被他们看得很不自在，却又无法发作，只得策马疾行，避开这些人的视线。

林平之在旁看得有些好笑，却不多言。

武林之中，如岳灵珊这般武功高强兼且美若天仙的侠女本就极为少见，受人瞩目并不奇怪。

时间久了，经历的多了，慢慢的，她也就习惯了。

当晚，两人在一个小镇投宿。

小镇只有一家客栈，不过十来间客房，条件颇为简陋，好在尚还算干净整洁。

天至四鼓，岳灵珊睡得正熟，忽听耳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灵珊，小心暗算。”

这一年来，岳灵珊每日练功不辍，功力虽然不像剑法那般突飞猛进，却也已颇有火候。

是以，她听到声音立即惊醒，霍地睁开了眼睛。

“是林大哥在提醒我。”

岳灵珊去年与封不平同行千里，学到了许多江湖经验，早已不是原来那个不知江湖险恶的小师妹了。

她瞬间明白了林平之的意思，却并未轻举妄动，当即屏息凝神，运功于耳，目光微转，默察周围的动静。

同时，她左手悄悄抓起身侧长剑，右手轻轻握上了剑柄。

此时，天地间一片静谧，万物都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连风儿都躲了起来偷懒。

其时正值三月十七，月色甚明，照得窗纸一片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