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随继续说着,
“最后一天,教官把所有孩子叫到一个森林,每个人发一把匕首,让他们躲过教官们的攻击。”
“只有我一个人躲了下来,所以班特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我二十三年的杀手生涯里,唯一一件和任务无关的事,是帮一只橘猫做了绝育,找了领养。”
虽然有些词汇班特斯不能理解,但他的喉咙里还是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褚随,你……”
“我没事。”褚随说,“都过去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然平静。
但班特斯能听出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习以为常。
或许就像一个在冰湖里沉了太久的人,已经不觉得冷了。
班特斯把圈着褚随的前爪收紧了一点。
尾巴从褚随的手腕上滑到他的手心里,整个尾尖都卷进了褚随的指缝间。
这样,班特斯还觉得不够。
他把头凑近一些,额头抵在褚随的肩侧。
然后他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褚随的脖颈。
“你在安慰我?”褚随侧过头。
班特斯没有否认。
他舔得每一下都很轻,像在舔一只受伤的同类。
褚随闭上眼,让他舔。
过了一会,他听到班特斯说,
“我都有些羡慕那只橘猫了,你肯定很会照顾。”
“关于那三十多个同伴……”
褚随的眼睫动了一下。
班特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在斟酌字句。
“其实你只是没办法保护所有人,但你从来没有伤害他们。”
褚随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了一拍。
班特斯的鼻尖抵在褚随的发顶,呼出的热气一波一波拂过。
“褚随,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懂得怎么对别人好。”
“那只橘猫你领养不了了,我这里有一只虎豹,你愿意领养吗?会自己打猎的那种。”
褚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说你别把我想得太好。想说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想说你不知道我手上沾过多少血。
可他还什么都没说出口,心脏里的毒素就替他做了决定。
疼意来得毫无预兆。
像是有人在褚随的胸腔里张开手指,五根指头一根一根攥紧,把心脏整个握在掌心里。
血液从心脏被挤压出去,冲上喉咙时带出一股铁锈味。
褚随的身体在班特斯的腹部蜷起来,手从班特斯的皮毛里滑出来,攥住自己胸口的衣料。
即使疼到这种程度,他依然只是咬着牙,把声音全部压回喉咙里。
只是急促的呼吸声从齿缝间漏出来,又急又浅。
班特斯在他身体蜷起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虎豹的兽瞳在黑暗中骤然放大,
“褚随?!”
褚随没有回答。
他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心口的绞痛,没有多余的力气分给语言。
班特斯轻轻翻身,化成兽人形态。
像安抚幼崽一样,将褚随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
“忍一忍。”班特斯的声音压得很低,“疼过这一阵就好了。我看着呢,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这话时鼻尖贴着褚随的发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褚随的耳廓。
就在这个时候,褚随突然觉得铺天盖地的委屈随着疼痛涌了上来。
他落下了此生的第一滴泪。
就在班特斯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