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天界寺永安赴约,藏经楼修撰怀心(1 / 2)

朱明媛差了下人送来口信时,陈洛正在翰林院编修厅里装模作样地翻档案。

那下人他是认得的,朱明媛身边的护卫,姓周,三十来岁,精明干练。

周护卫站在门口,拱手笑道:“陈修撰,郡主让小人给您带个话——月底休沐日,相约天界寺藏经楼一聚。郡主还约了张世子和永安郡主,请陈修撰务必赏光。”

陈洛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笑道:“多谢郡主盛情,届时我一定到。”

周护卫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陈洛坐在书案后,望着门口,嘴角微微上扬。

朱长姬,二品倾城,终于约出来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不过聚会地点在天界寺,这让他想起了上次徐灵渭约他去天界寺的事。

那次是鸿门宴,这次应该不是。

他摇了摇头,心中暗道——这天界寺还真与自己有缘,上次没去成,这次应该能去成吧。

紫禁城后宫,仁寿宫。

暮色渐深,殿内已经掌起了灯。

朱长姬从太皇太后的寝殿中走出来,脚步沉重,面色凝重。

她穿过长廊,走到殿外的石阶上,站在暮色中,望着天边的晚霞,久久没有动弹。

太皇太后的时日不多了。

她今日来看望,见太皇太后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说话有气无力。

太医说,太皇太后年事已高,五脏俱衰,药石无医,只能静养,能拖多久是多久。

朱长姬心中清楚,太皇太后一旦归天,建文帝便再无顾忌。

削藩的步伐,只会更快,更狠。

她想起祖父燕王,想起京北的千军万马,想起朝廷步步紧逼的削藩之策。

周王被废,齐王被废,代王被废,岷王被押解进京。

下一个,便是燕王。

朝廷的手段越来越凌厉,祖父虽然雄才大略,可毕竟只是一个藩王,如何与整个朝廷抗衡?

她心中沉重,却无人可说。

她在京师做了许多小动作。

袭击北沅使团,让边境告急,让朝廷放慢削藩的步伐;

暗中怂恿支持吴王宫变,给朝廷制造事端。

可她知道,这些都治标不治本。

吴王朱允烔能力有限,实力有限,即便举事,失败也是大概率的事。

无非是给朝廷添些乱子,拖延一些时日罢了。

她始终没有想到一个万全之策,能让祖父化险为夷,能让燕王一脉安然无恙。

朱明媛的邀约,她答应了。

不是因为她想去,是因为她需要出去散散心。

整日闷在府中,想着那些烦心事,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天界寺藏经楼,清净之地,也许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烦恼。

张澈也会去,还有那个新科状元陈洛。

她想起那日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陈洛一炷香内连作三首千古佳作,技惊四座。

那人的才情,确实出众。

她当时曾起过拉拢之心——这样的人才,若能收为己用,对燕王也是一大助力。

可陈洛中状元之后,她看过他的科举文章,字里行间都是对削藩的支持,俨然是那种死忠的保皇派。

她顿时对他失去了兴趣。

后来她又得知,陈洛在给宝庆公主效力,宝庆公主连连献策,连消三王,风头正盛。

而陈洛,便是她背后的谋士。

这样的人,已经不是无法拉拢了,而是敌人。

她心中对陈洛的观感,从欣赏到失望,从失望到敌视,不过短短数月。

朱明媛约她,她原本不想去。

可转念一想,陈洛既然是宝庆公主的谋士,也许能从他口中探听出一些宝庆公主的动向。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她答应赴约,一半是为了散心,一半是为了探一探陈洛的底。

至于能不能探出什么,她不敢抱太大希望。

那个陈洛,看着年轻,可心思深沉,未必会轻易上当。

“郡主,天色不早了。该回府了。”侍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朱长姬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转身向殿外走去。

暮色中,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她的心中依旧沉重,可脚步却没有停下。

她必须走下去,为了祖父,为了燕王一脉,为了那些她必须保护的人。

哪怕前路艰险,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能放弃。

月底休沐日,天界寺藏经楼。

她要去。

不为别的,只为散散心,也为探一探那个陈洛。

月底,休沐日。

天色微明,陈洛便起了床。

昨夜修炼到半夜,肋骨的金髓又浓了几分,离躯干髓全部淬炼完成又近了一步。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衫,对镜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院中,几名千秋庄的护卫正在巡逻,见他出来,微微点头。

陈洛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跟从,独自走出了状元境小院。

清晨的巷子还笼罩在薄雾中,远处的街巷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陈洛没有急着叫马车,而是沿着巷子慢慢走着,仿佛一个早起散步的普通书生。

他一边走,一边神意外放,如丝如缕,向四周蔓延。

方圆百丈内,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片刻后,他便察觉到了异样——身后数十丈外,有几个人一直在跟着他,不远不近,不紧不慢。

一个在巷口的早点摊前假装买包子,一个在路边的茶摊上端着茶碗,还有一个躲在巷子拐角处,探出半个脑袋。

陈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今盯着他的人不少,他得小心行事,以免阴沟里翻船。

他粗略分辨了一下,盯梢他的人起码有三拨。

一拨人行事谨慎,气息内敛,应该是徐鸿镇的人——三品强者手下,不会太差。

一拨人行事粗糙,藏头露尾,一看就是江湖上的三流货色,多半是吴王世子派来的。

还有一拨人,他看不出路数,既不像徐鸿镇的人,也不像吴王世子的人。

那拨人行事更加隐秘,藏得更深,若不是他的神意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陈洛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想。

无论是谁对他有不好的心思,他都将以牙还牙。

他不慌不忙,走到常去的小吃摊前,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慢悠悠地吃着。

那几拨盯梢的人也在不远处停下,有的假装买东西,有的假装等人,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抽烟。

陈洛吃完早餐,付了钱,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向巷子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可每走一步,都与盯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那些盯梢的人连忙跟上,可拐了几个弯之后,忽然发现——陈洛不见了。

陈洛站在一处隐蔽的巷角,看着那几个盯梢的人在巷口茫然四顾,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身走向另一条巷子,叫了一辆马车,对车夫道:“去天界寺。”

马车辚辚启动,向城外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