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烟单膝跪在乱石滩边缘,短刀插在身前的地面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左肩还在往外渗血,剑意侵入经脉的剧痛如无数根钢针在经络中游走,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蹲下身来的男人。
粗犷的络腮胡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在月光下格外明亮,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从她的肩滑到她的胸腰,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那种目光,让唐紫烟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
不是杀意。
杀意她见多了,她自己也经常露出那种眼神。
是别的东西。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不安的东西。
像猎人打量着猎物,却又不像。
猎人打量猎物时,眼中只有冷酷的计算。
而这个男人的眼中,有好奇,有欣赏,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
热切。
她的心在往下沉。
这个男人认出她了。
他知道她是千机山庄唐家的人,知道她来自无影楼,甚至可能知道她是吴王世子的侧室。
他让同伙抓走了陆才旺,自己却留了下来。
不是为了杀她。
若是要杀她,刚才那一刀一剑足以取她性命。
他是为了……她。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的瞬间,唐紫烟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想起那些江湖上的传闻。
有些恶徒专门劫掠女武者,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凌辱,甚至将人当作货物一样买卖。
她的师父曾告诫过她,行走江湖,女子要比男子多一百个心眼,因为男子落在敌人手里最多是个死,而女子……生不如死。
此刻,她的内力被剑意封堵了七成,左肩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右手的虎口崩裂,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连一成武功都使不出来。
如何抵挡?
她的脑海中闪过两个选择。
委曲求全,虚与委蛇,等内力恢复后再找机会反击或逃脱;
宁死不屈,拼死一搏,就算死也要咬下他一块肉。
她在艰难的取舍中。
而此刻陈洛的脑海中,那本悬浮于意识深处的古朴玉册已然翻开。
玉册的页面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纸面上浮现出一行行清隽的小字,字迹如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红颜鉴心录·激活”
目标:唐紫烟
资质评级:三品“惊鸿”
(点评:行走在阴影之中,有绝代风华之姿,才情武学皆为上上之选,特殊气质令人过目不忘。命格为“暗凤”,有搅动风云之潜质。)
心境:惊骇不安(9.0)
(点评:生死被人掌控之下的惊骇,以及任务失败的无力感。)
可获缘玉基数:1000
“缘玉+9000!(唐紫烟,第一次触发!基数1000x波动系数9.0)”
陈洛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三品“惊鸿”?
与宝庆公主同一品级?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女子。
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血痂,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的五官明艳大气,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即便此刻狼狈至此,那份骨子里的英气与锋芒依旧无法掩盖。
行走在阴影之中,有绝代风华之姿。
命格为“暗凤”,有搅动风云之潜质。
陈洛在心中暗暗咋舌。
难怪此女能成为吴王世子的侧室,难怪她能以三品初期的修为跻身无影楼排名前列的杀手。
三品惊鸿。
这样的女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而此刻,她单膝跪在他面前,身受重伤,连一成武功都使不出来。
他的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刚见面就给自己贡献了九千缘玉,若是能与她打好关系,成功攻略之后,那岂不是又多了一个缘玉富矿?
这笔买卖,比陆长旺那五百万两白银还要划算。
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如何讨好她?
如何让她与自己的关系转向正面?
给她疗伤?替她解围?救她性命?
他的目光在唐紫烟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心中已经转过了十七八个念头。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一个问题。
眼下,他刚刚把人家打伤。
他那一刀“断云”,虽然没有直接劈在她身上,但刀意已经侵入了她的经脉,此刻正在她的经络中肆虐。
朱长姬那一剑“君临天下”,更是直接刺穿了她的左肩,剑意封堵了她的内力运转。
一个刚刚把你打伤的人,忽然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说“姑娘,我帮你疗伤吧”。
你信吗?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信。
对方只会认为他心怀不轨,另有所图。
陈洛在心中叹了口气。
算了,来日方长。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他将目光从唐紫烟身上收回,重新望向乱石滩的方向。
阵法那边,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唐紫烟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的惊骇越来越深。
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的惊讶、欣赏、热切,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算计。
他在盘算什么?
在盘算怎么折磨她?怎么利用她?还是怎么……占有她?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插在地面上的短刀刀柄。
刀柄上的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微微的痛感让她勉强保持住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乱石滩的地形她来之前看过。
东南方向是一片陡峭的崖壁,无法攀爬;
西北方向是陆家宅邸的方向,回去等于自投罗网;
西南方向是岛中心市镇,那里人多眼杂,或许可以混入人群中脱身;
而西海岸方向……
那个女子扛着陆才旺跑的方向,也是西海岸。
他的同伙也在那边。
不能往西海岸跑。
那就只有西南方向可选了。
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将重心微微偏向西南。
就在这时,乱石滩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阵图中央。
陆德源的手终于握上了剑柄。
那柄剑长三尺七寸,剑鞘以千年桃木为胎,外裹鲛皮,鞘身呈深沉的紫褐色。
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金色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如同活物。
“灵宝”。
这是陆德源闭关数十年中朝夕相伴的佩剑,以天外陨铁为胎,以东海蛟筋为脊,以西域金刚砂为刃,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方才铸成。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冲霄而起。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
不是帝王的威严,是上天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