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精神开始崩溃。
第二日深夜,他又吐出了近五十万两。
第三日。
柳如丝开始上刑了。
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酷刑,而是一些更加“精致”的手段。
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脚心,用烧红的铁签子刺指甲缝,用湿牛皮绳绑在头上,牛皮绳在干燥过程中不断收缩,勒得头骨咯咯作响。
这些手段不会致命,但痛苦程度远超普通刑罚。
陆才旺在第三日下午彻底崩溃了。
他哭喊着交代了藏在苏州、杭州、宁波三地的银票和金银总数,接近一百万两。
柳如丝当即派人分赴三地,按照陆才旺交代的藏匿地点,将银票和金银一一起出。
到第三日深夜,已经起出了近二百万两。
第四日。
陆才福来了。
他乘坐陆家的船,从双屿岛秘密抵达宁波。
船靠岸时,天还没亮,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头上戴着斗笠,脸上还贴了假须,如果不是千秋庄的人早已在码头上布下了眼线,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
消息传到陈洛耳中时,他正陪着朱长姬在天一阁里看藏书。
“有意思。”陈洛将纸条在掌心捏碎,嘴角微微上扬。
陆才福这个时候来宁波,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八成是来谈判的。
他转头对朱长姬说:“娘子,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自己逛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朱长姬正捧着一本颂版《文选》看得入神,闻言只是“哦”了一声,头都没抬。
陈洛笑了笑,转身走出天一阁,在门外的小巷中换上了那身粗犷的打扮。
络腮胡子,灰蓝长衫,腰间悬着刀剑。
他要去会一会陆才福。
见面的地点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茶楼。
陈洛推门进去时,陆才福已经坐在雅间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面容清俊,眉宇间与陆才旺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见到陈洛进来,陆才福站起身,拱手行礼。
“陆某冒昧来访,还望阁下勿怪。”
陈洛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公子不必客气。你来找我,是为了你兄长的事?”
陆才福点了点头,没有拐弯抹角:“兄长在京师闯下大祸,被阁下擒获,陆某无话可说。但兄长毕竟是我陆家子弟,陆某此来,是想求阁下一件事。”
“说。”
“保兄长性命。”陆长福的目光与陈洛对视,坦然无惧,“只要阁下能保证兄长平安无事,银子的事,一切都好商量。”
陈洛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陆才福比陆才旺聪明。
他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
银子是身外之物,命才是根本。
“可以。”陈洛放下茶盏,声音平静,“但有一个前提。”
“阁下请说。”
“陆才旺必须将从京师骗来的银子全部吐出,一文不少。”
陈洛竖起两根手指,“我已经让人审了他三天,他只吐出了不到两百万两。但我手里的证据显示,他至少骗走了五百万两。”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陆才福,“陆公子,我的耐心有限。若是你兄长继续这样挤牙膏似的交代,我不保证他还能活着见到你。”
陆才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阁下的意思,陆某明白了。”他站起身,拱手道,“请阁下带我去见兄长。我去劝他。”
陈洛点了点头,起身带路。
秘密据点设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
院墙高耸,门窗紧闭,院中站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腰间都藏着兵器。
见到陈洛进来,齐齐抱拳行礼。
陈洛摆了摆手,带着陆才福穿过前院,走进后院一间暗室。
暗室中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
陆才旺蜷缩在墙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瘦了一圈,与几日前那个精明圆滑的富商判若两人。
“才旺。”陆才福的声音很轻,却让陆才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才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暗淡下去。
“才福……你来救我?”
陆才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祖父让我来的。”
陆才旺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祖父说,破财消灾。”陆才福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没有安慰,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银子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的命,比银子值钱。”
陆才旺的眼眶红了。
“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如何?”陆才福打断他,“你在京师设局骗钱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祖父在双屿岛坐镇数十年,你以为朝廷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不是没有办法,是不想撕破脸。”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这次你做得太过分了。五百万两银子,半个京城的勋贵朝臣都被你得罪了。祖父就算有二品宗师的修为,也保不住你。”
陆才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
陆才福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银子交出来。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
陆才旺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陆才旺配合得异常顺利。
他详细交代了藏在苏州、杭州、宁波三地的每一笔银子的藏匿地点、取用方式、钱庄印鉴。
千秋庄的人分头行动,将银子一一起出。
到第七日傍晚,最后一笔银票从杭州起出。
柳如丝将账册送到陈洛面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总计五百八十七万两。其中现银二百三十万两,银票三百五十七万两。”
陈洛接过账册,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辛苦了。”
柳如丝嫣然一笑,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表弟,这次你可是发了大财了。这五百八十多万两,你打算怎么分?”
陈洛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已经在盘算着这笔钱的分配方案了。
千秋庄要留一部分作为运营资金,燕王府的军费要拨一部分,柳如丝她们几个出力不小,也得给一笔丰厚的酬劳……
他看向窗外,夕阳正从海平面上缓缓落下,将整片东海染成了金红色。
这笔钱,够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