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码头话别藏机锋,化敌为友结新盟(2 / 2)

但他很快便将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不行。

这个人刚刚绑架了他,勒索了他,抢走了他近六百万两白银。

他不能因为几句好话就被收买。

可陈洛还在继续说:“不过陆兄,你这个局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少了依仗。”

陆长旺的眉头皱了起来:“依仗?”

“对,依仗。”陈洛竖起一根手指,“你的局,靠的是‘骗’。但骗术再高明,终究是骗。一旦被人识破,你就只能跑。可若是有实力的权贵来设这个局,那就不是骗了,是‘阳谋’。”

他的目光炯炯,声音铿锵有力,“你说这是海外贸易项目,那就是海外贸易项目。你说投一千两一年后变成二千两,那就必须变成二千两。你说投资有风险,会血本无归,那就是有风险,会血本无归。谁敢质疑?谁敢追讨?你吃了亏,只能认赔,因为你得罪不起人家。”

他一拍巴掌,“这就是依仗。陆兄,你的局天衣无缝,唯独少了依仗。你有商业头脑,有布局能力,有执行手段,但你手上没有刀。”

他指了指自己腰间的幽影刀,“在这个世道,没有刀,再好的局也是空中楼阁。人家不跟你讲道理,只跟你动拳头。你有此遭遇,不是你的局不够好,是你的拳头不够硬。”

陆才旺沉默了。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陈洛说得对。

他的局,缺的不是商业头脑,不是执行能力,而是,权势。

若他是一位亲王,若他是一位国公,谁还敢来追讨这笔银子?

那些人只能认赔,打落牙齿和血吞。

他不是输给了陈洛,是输给了这个世道。

“先生……”陆才旺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是第一个真正看懂我设这个局的人。”

陈洛笑了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陆兄,不要灰心。这次输了,下次赢回来就是。你有这个脑子,到哪里都能东山再起。”

陆才旺的眼眶红了,用力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粗犷的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了。

虽然他是绑匪,是勒索者,是抢走他所有身家的人。

但他懂他。

这份“懂”,比什么都珍贵。

陈洛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又吹捧起陆家来:“陆兄,令祖陆德源前辈,那可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二品宗师,坐镇东海数十年,连朝廷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此番我与令祖交手,虽然只是切磋,但令祖的《灵宝剑》和《金莲步》,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陆才福在旁边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陈洛这个人,不简单。

他先是用恐吓让陆才旺认清现实,再用吹捧让陆才旺对他产生好感,最后再抛出合作的橄榄枝,让陆家觉得与他结交并非耻辱,而是互利互惠。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陆才旺不仅对他恨意大减,甚至还有些感激。

而陆家,也顺水推舟地与他建立了联系。

“先生过奖了。”陆才福拱手道,“祖父对先生的武学造诣也是赞不绝口,说先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陈洛哈哈一笑,摆了摆手:“陆公子谬赞了。此番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银子的事,概不由己。但对陆家,我是真心佩服。令祖的修为、陆兄的商业头脑、陆公子的沉稳干练,都是人中龙凤。”

他顿了顿,目光在陆才福和陆才旺脸上扫过,“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若将来有机会,希望能与陆家合作。东海贸易、海外生意,我虽然不懂,但我背后有人懂。陆家有渠道、有经验,我有人脉、有资金,若能合作,必是双赢。”

陆才福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陈洛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他听得出来。

他是真的想与陆家合作。

不是为了银子,是为了陆家的渠道和海外资源。

而陈洛背后的人脉和资金,对陆家来说也是极大的助力。

陆家在海外经营多年,但自从祖父散尽家财出家为道后,陆家在大明境内的根基就被连根拔起。

如今虽然有双屿岛作为据点,但终究是法外之地,无法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若能与陈洛这样的人合作,陆家或许能借机重返大明市场。

“先生有此心意,陆某自当铭记。”陆长福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玉佩,双手递给陈洛,“这是我陆家的信物,持此信物可到陆家在宁波的任何一处产业传信。若将来先生有合作需求,只需派人持此信物前来,陆家定当全力配合。”

陈洛接过玉佩,在手中掂了掂,感受到玉佩上温润的触感和隐隐的灵力波动,知道这不是普通物件,上面附着陆家独有的标识印记,外人无法仿制。

他收起玉佩,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牌,递给陆才福。

“这是我在宁波的一处联络点,专司传信。若陆家有需要,可持此玉牌前往,自有人将消息转达给我。”

陆才福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收入怀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拱手。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陆才福转身,扶着陆才旺登上乌艚船。

陆才旺在船舷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陈洛一眼。

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恨,有怕,有感激,有佩服,还有一丝惺惺相惜。

“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你的话,我都记住了。此番出海,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将来有缘再见,我请你喝酒。”

陈洛笑了笑,拱手道:“一言为定。陆兄保重。”

陆才旺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船舱。

船工们解开缆绳,收起跳板,风帆升起,乌艚船缓缓驶离码头。

陈洛站在栈桥上,目送那艘船渐渐远去。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船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中越来越小,很快便化作海平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茫茫东海之中。

陈洛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嘴角微微上扬。

化敌为友。

这笔买卖,他赚的不只是银子。

陆家在海外的渠道和资源,将来或许会有大用。

他转身,沿着栈桥向岸上走去。

码头上,一辆马车正停在路边等着他。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谈完了?”朱长姬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带着一丝慵懒。

“谈完了。”陈洛翻身上车,在她对面坐下,“走吧,回驿馆。明日一早,我们回金陵。”

马车缓缓启动,向城中心驶去。

陈洛靠在车厢壁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银子到手了,陆家的事也暂时了结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分配这笔钱,以及如何应对京师那些债主的追查。

而他手里这张陆家的牌,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宁波城的大街小巷。

身后,码头上船工的号子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