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大将军的仇,唐门子弟的血,十多年的隐忍与屈辱,这笔账,该清算了。”
他转头看向唐地灭和唐地绝,两人同时站起身来,抱拳行礼,异口同声:“唐门上下,唯门主之命是从。”
唐天痕转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唐天啸。
“此次,唐门精锐尽出,一切听从老弟安排。”
唐天啸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在桌面上展开。
帛书上画着一幅详尽的地图,标注着金陵城的城门、坊市、官署、皇宫,以及紫金观、武德司等要害之地的位置。
“这是金陵城的布防图。”唐天啸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处红圈标记处,“正月十五元宵节,京城解除宵禁,城门不闭,坊门不锁,百姓通宵达旦赏灯游玩。届时,吴王府的人马将分批混入城中,在预定地点集结。”
他的手指移向皇宫的位置,“宫中有人做内应,子时三刻打开宫门。吴王的人马负责解决宫门处的守卫,千机山庄和唐门的高手负责对付紫金观的人。”
唐天痕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紫金观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紫金观的高手,不好对付。玄清真人是二品宗师,静慧、静虚、静柔几位真人都是三品镇国,还有一些三代弟子,四品、五品的也不少。”
唐天啸点了点头,手指在紫金观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所以,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紫金观。”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唐天痕。
唐天痕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紫金观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紫金观。
那座坐落于钟山南麓、紫金山主峰之上的道观,是大明皇室的一道屏障。
洪武初年,太祖皇帝为供奉开国功臣英灵,敕封紫金观为皇室道观,让其一边研究完善皇家武学典籍,一边负责培养皇室护卫、大内高手。
武德司不少高手都曾在紫金观进修过,地位超然,观内弟子皆是武学天才。
而玄清真人,便是紫金观的掌教。
二品宗师。
唐天痕与这位玄清真人,算是老相识了。
十多年前,武德司指挥使徐慧绪率人入川围剿唐门,随行的紫金观高手正是玄清真人。
那一战,唐家堡外的密林中机关重重、毒雾弥漫,朝廷的人马死伤惨重,徐慧绪最终无功而返。
但唐门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长老战死四人,弟子死伤三百余人。
那些死去的唐门子弟,有很多是唐天痕亲手带出来的。
他们的名字、面孔、声音,至今仍刻在唐天痕的脑海中,无一日或忘。
而玄清真人手中,也沾了不少唐门子弟的血。
唐天痕记得那一战。
他亲自出手,与玄清真人在密林深处交手。
二人的对决,方圆百丈的树木被真意的余波震得簌簌落叶,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三百回合。
整整三百回合,唐天痕棋差一着,被玄清真人的《紫极剑典》破了护体真气,左肩中了一剑,不得不退走。
那一剑不深,却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
不是伤重,是心有不甘。
他闭关苦修十多年,将唐门的暗器绝学推演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将《唐门暗器谱》从大成练到了圆满,将自身的二品真意“暗圣真意”凝练到了极致。
暗者,无形无相,无影无踪。
出手之前,敌不知;出手之后,敌已亡。
“玄清真人……”唐天痕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十多年前那一剑,老夫一直记着。”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紫金观的位置轻轻叩了一下,指甲与帛书接触发出细微的声响。
“此次若有机会,定当亲手取了你的性命。”
唐天啸站在他身旁,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兄台与玄清真人,当年交过手?”
唐天痕转过身,目光与唐天啸对视,那双普通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杀意与不甘。
“三百回合,老夫棋差一着。”他的声音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左肩中了一剑,躺了三个月。”
他将茶盏放在桌上,直起身来,负手而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十多年来,老夫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唐天啸沉默了。
他知道唐天痕说的是实话。
“兄台不必担心。”唐天啸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此次,你我联手,胜算大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密室中的唐地灭和唐地绝,又落在唐天痕脸上。
“紫金观那边,玄清真人由你我来对付。静慧、静虚、静柔那几位三品镇国,由我的弟子和地灭、地绝他们来牵制。至于那些三代弟子……”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千机山庄的人,足够应付了。”
唐天痕转过身,重新看向地图上紫金观的位置。
他的目光不再阴翳,不再不甘,而是一种冷静的、沉着的、如同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玄清真人,十年前你赢了老夫一招。”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十年后,老夫要连本带利,一并讨回来。”
唐天啸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牛油巨烛的火焰在灯盏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墙壁上,高大而沉默。
良久,唐天痕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唐天啸。
“天啸老弟,此次事成之后,唐门与千机山庄,当永结同盟。”
唐天啸抱拳,深深一揖。
“正有此意。”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如同两块铁被锻焊成了一体。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雨花台方向的轮廓在月光下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远处的金陵城,灯火稀疏,万籁俱寂。
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千年古都的南郊,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庄园深处,一场足以撼动天下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站着两个二品宗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