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撤到达达尼尔外海之后，做了一个聪明的调整：不打，围。

霍亨索伦留下的指令是封锁——舰队分作三班，昼夜轮替，把马尔马拉海的出口看死。他们的算盘很精：奥斯曼的舰队不敢出来决战，海峡守军的给养全靠伊兹密特湾绕行，绕得了一时，绕不了一世。困上半年，海峡自己就会松。

海军司令把联军的封锁圈研究了三天，看出了门道。封锁圈看着密不透风，其实有个死角：达达尼尔北岸有一片浅水湾，大船进不去，联军的轮值船每晚亥时换岗，换岗的半个时辰里，西北角会空出来。

“空出来干嘛呢？”参谋问。

“不进去。”海军司令指着地图上封锁圈外侧的一个点，“他们去那儿。”

那个点是联军的补给锚地。三百艘船的封锁，粮水要从希腊沿岸的船站一船一船地运，运来的东西先堆在锚地，再分拨各舰。锚地有三十条护卫船，守得算严，可anchor地有个天生的毛病——怕火。

行动选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水军统领伤愈复出，亲自带队：十二条火攻船，六条满载硫磺鱼油，六条空船装灯——空船挂灯走在前头，远远看去像一整个编队，火攻船藏在灯影后面。外围，海军司令的三十条战船在封锁圈西北角故意露出行迹，锣号齐鸣，把轮值的联军舰队牢牢吸在那一角。

“他们发现火船的时候，船已经在鼻子底下了。”水军统领事后对海军司令说，“打仗打了这么多年，我就悟出一个理——快不是跑得快，是让对手反应不过来。”

锚地大火烧了半宿。三十条护卫船烧掉十一条，运来的补给船烧掉二十多条，堆在滩上的粮袋、酒桶、腌肉，全都喂了火。天亮后联军主力扑回来，奥斯曼舰队早已退回海峡，连根桨都没留下。

达达尼尔外海的封锁圈松了。不是船少了，是心气塌了——补给被烧，轮值的兵开始挨饿，饿着的兵看谁都像欠他粮。威尼斯船上率先有人闹事：几个桨手捆了军需官扔进海里，被督战队捞上来时只剩半条命。

霍亨索伦在远方的联军统帅部听到这个消息，只回了一句话：“把闹事的桨手交给威尼斯自己处理。”

这句话捅了马蜂窝。威尼斯舰队的指挥官认为统帅部在羞辱威尼斯军纪，拒不上交；统帅部坚持军法，双方文书往来了半个月。半个月里，封锁圈西北角又空了三夜——水军统领没再出击，就派快船在夜里贴着封锁线绕圈，搅得联军整夜不敢合眼。

“你现在明白了吧。”海军司令对水军统领说，“大维齐尔为什么不让庆功。我们烧的不是船，是他们的时辰。他们的每一夜都睡不踏实，我们的兵轮流睡。这就是胜仗。”

水军统领望着达达尼尔的方向，忽然问：“司令，你说他们能困多久？”

“困到钱花完。”海军司令说，“打仗说到底拼的是金子。威尼斯人的金子哗哗地流，流一天，他们就稳一天。所以——”他转头看向东南方，埃及的方向，“护好咱们的粮道，再掐紧他们的钱道。谁先喘不过气，谁就输。”

当天夜里，一条快船从萨洛尼卡出发，载着大维齐尔的亲笔信，目的地不是前线，而是热那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