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5章 三皇子的阴影(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775 字 1个月前

维也纳的美泉宫里,十六岁的沙俄三皇子德米特里结束了一天的功课。

他的教官——奥地利陆军学院的山地科教官冯·特拉普——把一幅地图钉在墙上,那上面是整个高加索,山口、雪道、村落,标注得比奥斯曼人自己的军用图还细。“殿下,”教官说,“去年您的两个哥哥,一个死在这条雪脊,一个被俘在三寨。现在,轮到您来研究他们失败的地方了。”

德米特里站在地图前,看了很久。这个少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教官,请问哥哥们失败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轻敌。冒进。补给线过长。”

“不对。”少年摇头,“父皇的密信里说过另一个原因——他们打的是奥斯曼人的前辈,而那些前辈,是从三十年的战争里活下来的老兵。哥哥们打的是他们的经验。”他转向教官,“请问,奥斯曼的年轻一代呢?他们的老兵正在死去。等老兵死光了,剩下的是什么?”

冯·特拉普盯着这个学生,忽然笑了:“殿下,这正是您明年要亲眼去看的。皇帝陛下已经应允——明年开春,您可以随军前往边境,不是参战,是见习。”

同一时刻,高加索的石堡里,新指挥官收到了来自伊斯坦布尔的密件:那个被俘的维也纳青年军官又开口了。这次的口供更详尽——德米特里的培养计划、奥地利与高加索有关的教课程目、甚至包括一条让新指挥官坐直了身子的消息:维也纳陆军学院为高加索方向专门编写了一部操典,第一部成书已印四十册,随第一批教官运抵莫斯科,抄本正在前线罗斯军官中传阅。

“操典。”新指挥官捏着密件,对副将苦笑,“人家把我们的山,编成了书,一页一页教给十几岁的娃娃。我们呢?我们打赢仗靠的是老百夫长的刀、老族长的火、塞利姆的铁索——这些本事,进了棺材就带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石堡的校场。二百个送往伊斯坦布尔的年轻兵已经走了,校场上是新一批十七八岁的本地山民子弟,刚入伍,连刀都握不稳。新指挥官看了很久,忽然下令:“从明天起,全军识字。百夫长以上,每人必须带三个学生,白天练刀,晚上认字。不会教人的百夫长,降回士兵。”

副将咋舌:“大人,兵们会骂娘的。”

“让他们骂。”新指挥官说,“骂完接着教。告诉那些百夫长——他们在石墙上刻的每一道痕,以后都要能写成字、讲成话,传给这些娃娃。刻痕会风化,字传下去就断不了。”

教字计划推行得很艰难。第一个月,全军学会写自己名字的不到一半。可渐渐地,石堡的夜里有了新气象:工棚里、马厩边,一堆堆火光照着一张张歪七扭八的沙盘,老兵握着新兵的手,一笔一画地教。有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教得最凶,他带的学生是个牧羊娃,教了一个月,娃会写“山”字了,老兵高兴得把自己珍藏的一把小刀赏了他。

入秋——不,枫叶红透山脊的时节,罗斯的边镇上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三十名维也纳教官,护卫着一面小小的旗帜,在高加索北麓“勘察地形”。新指挥官的斥候跟了他们十天,回报说他们白天量山、绘图,晚上围着篝火讲一种新式的“散兵线”战法。

“画吧,量吧。”新指挥官听完汇报,只回了一句话,“他们量的是今天的山。我守的,是明天的山。再说——”他忽然笑了笑,“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教书的。教书先生,最怕的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副将们摇头。

“最怕学生里有自己的故人。”新指挥官提笔给伊斯坦布尔写信,“请大维齐尔恩准——从彼得殿下那里借一样东西:他当年在高加索服役时的全部私人笔记。威尼斯能出操典,我们也能出。他日德米特里带着欧洲的本事进山时,我希望我们山里的娃娃,手里也有一本自己人写的书。”

信发出的第三天,北坡巡哨抓到一名迷路的罗斯信使。信使身上的信没送出去——收信人竟是新指挥官麾下的一名达吉斯坦籍百夫长。信是用教会斯拉夫文写的,内容平常,末尾却有一行小字,翻译出来是:“故人之约,冬季雪市,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