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7章 佣兵过境(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771 字 1个月前

弗鲁瓦的瑞士佣兵团翻越大山的时候,减员了六分之一。

不是因为战斗——奥斯曼人故意让开了主隘口,只在沿途撒下散兵游勇,今天射死个斥候,明天烧堆草料,像水蛭一样一点点吸血。等到三千佣兵和那位抱铅皮箱的黑袍教士走出山口,进入王畿西境的谷地时,队伍的锐气已被磨掉了三成。

“雇主在催。”弗鲁瓦对黑袍教士说,“国王的信使跑了三趟,问我们为什么走得像游行的队伍。”

教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瘦脸,德语口音很重:“队长,我们带的不是去打仗的东西。慢一点,未必是坏事。”

他抱着的铅皮箱子里是什么,连弗鲁瓦也不知道。只知道箱子的分量不轻,里面偶尔传出细碎的碰撞声,像玻璃,又像金属零件。教士每晚睡觉前都要打开检查一遍,检查时不许任何人靠近十步之内。

谷地尽头是老百夫长给他们选的坟场。

这是一片开阔的谷地,两侧缓坡上长满齐腰深的夏草,谷地中央横着一条浅河。佣兵的行军队列走到谷口时,弗鲁瓦的先锋忽然停下——浅河对岸的草地上,整齐地摆着十几坛酒,坛子上插着野花。

“什么意思?”弗鲁瓦皱眉。

副官看了半晌:“……迎客酒?”

老百夫长没打算用什么复杂计谋。两万轻骑在谷地两侧的缓坡后面趴了整整两天,等的就是佣兵全部进谷。酒坛是计,也是礼——奥斯曼的老规矩,送敌人在上路前喝一口。佣兵们当然没喝,可他们停下来了。停下来观察酒坛、搜索两岸、重整队形的这一炷香工夫,谷口和谷尾同时响起了号角。

“结阵!”弗鲁瓦的吼声在谷地里滚出回音。三千佣兵的长枪方阵在移动中成形,这是他们吃饭的本事,欧洲战场上没人能正面撼动行进中的瑞士方阵。可老百夫长压根没打算正面撼动。

两侧的缓坡上,一排排奥斯曼弓弩手站起身。弓弩手后面,是推着小车的人类——车上不是什么稀罕物,是一捆捆浸了油的干草和几百个陶罐。火箭先落,干草燃起,烟借风势,整个谷地两侧顿时腾起两道火墙,把佣兵的视线死死压住。然后陶罐抛进方阵——罐碎,流出的不是火油,是石灰和皂角的混合粉,遇烟成雾,辣眼呛喉。

瑞士人结阵的本事再强,也架不住看不见、喘不上。方阵开始乱。老百夫长等的第三个信号在这时升起——浅河里。佣兵们以为最安全的退路,河水忽然齐刷刷站起几百个泥人:水鬼队提前一夜潜伏在河道里,此刻如鬼魅般扑向方阵的后排。

从午后杀到日落。三千佣兵,战死千余人,被俘一千六,逃散数百。弗鲁瓦的旗被斩,本人被两支弩箭钉在旗杆上,临死前还在用瑞士土话喊口令。

老百夫长在尸堆里找到了那个黑袍教士。教士没有逃,盘腿坐在河滩上,铅皮箱子摆在膝前,双手合十,像是在等死,又像是在等开箱的人。

“里面是什么?”老百夫长用刀尖挑开铅皮的搭扣。

箱子打开,里面层层麻布裹着一样东西——一台黄铜制的观象仪,德国纽伦堡的手艺,镜片是威尼斯最好玻璃匠的作品,底座上刻着一行拉丁文。随军的书记官翻译出来:“测地者之眼——献给得见东方真界之人。”

“观象仪。”老百夫长咂摸着这个词,“一个教士,抱着一台看星星的仪器,翻山越岭来打仗?”

教士忽然开口,用的竟是流利的突厥语:“不是打仗,将军。是战后。你们的帝国赢了陆地,可你们不懂海,不懂风,不懂星。我的主人——不能说名字——要测量这片海岸的每一寸经纬,为将来……不是战争,是航海图。真正的战争,从来不在刀上,在图上。”

老百夫长盯着这台精美的仪器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他一刀劈碎了镜片,把黄铜骨架扔进火堆,然后以刀在河滩的岩石上刻下第四十一道深痕,刻完对部下说:“连人带话,押送萨洛尼卡,交给大维齐尔。跟大维齐尔说——西边那位不能说名字的,已经在给咱们astle量尺寸了。刀架在脖子上的仗好打,画在图纸上的仗,才刚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