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闷葫芦”可能知道的事,比整个寰灵教加起来都多。
不过,有御使在剧院里镇着,他反而踏实了。
既然是寰灵教的武力天花板,靖灵司的人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而且之前也听蚩敖提过。有这么个能打的,他做点什么,心里也有底。
就这样,卜兢在剧院里待了几天。
几天里,他把剧院的规矩摸了个大概。
前台姑娘几点下班,演员几点排练,郑朗几点走人,梅尔罗斯几点关灯,他都记在心里。
这座剧院白天和晚上,是两座剧院。
白天,它是活人的剧院。售票、排练、演出,热气腾腾。
晚上十一点一过,剧场就安静下来,像一座沉入水底的房子。
那天晚上,卜兢亲眼确认了梅尔罗斯和郑朗的离开后,才从办公室里溜了出来。出来之前,御使看了他一眼,他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说“去趟厕所,回来我们就下班,你稍微等等我”。他自然不能直接告诉御使他要去干什么,但又要御使在这里,他才觉得安心。
关上办公室门的时候,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当然怕。
他比谁都怕。
上次之后,姜糖的那句“她可能不是人”,他琢磨了很久,琢磨明白之后,就再没睡踏实过。那个给他和顾清砚倒过水、关过门、拔过监控插头的温老师,是鬼。
整座剧院底下压着一个鬼境,或许还有比厉鬼更恐怖的东西。
但他还是去了。
他跟徐念,说不上多深的交情,但他答应过徐念,会把他弄出来。
尽管一人一鬼,对于“弄出来”这事,理解可能不太一样。
下了楼,穿过舞台的那间房,他忍不住看了看那紧闭的大门,随即摇了摇头,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走廊里很安静,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墙上来回撞。
路过接待室的时候,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温老师......不是,那只鬼......上次那杯水,我喝了也没死,应该......应该没事吧。”
自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地下室走廊的灯似乎坏了一盏,剩下的泛着昏黄的光。
他找到了那间房。
门锁着。
卜兢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这是郑朗给他的,毕竟他现在也是剧院的主人之一。
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来过这间房好几次了。也确认过,房间里家具摆设都是正常的,没有暗门,没有机关。他也尝试过去呼唤徐念的名字,但是没有回应。
所以他才只能晚上来。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
房间和白天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床、沙发、酒柜,以及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
那面镜子,依然立在床的侧面。
卜兢走过去,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一张瘦小的、赔笑的、怎么看都算不上好看的脸。
“徐念。”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吗?”
房间里很安静。
卜兢等了一分钟,两分钟。
依然很安静,也没有任何要进入鬼境的预兆。
镜子里只有他自己的脸。
他叹了口气,正要转身,镜子里他的脸旁边,慢慢浮现出另一张脸。
卜兢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张脸显然不是徐念的,名字卡在喉咙里,过了好半天才挤出来:“......徐念?”
一张女孩的脸。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练功服,头发扎得很紧。但那张脸,让人瞬间头皮发麻,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捞上来的,皮肤泡得发白发胀,五官被泡得模糊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
她贴在镜面上,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卜兢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心跳的频率也瞬间飙升。
不过他的确是成长了,换做之前的卜兢,早就跳起来大喊大叫了。
他并不知道镜中的女孩是谁是谁,但也大概推断出眼前的情况。
显然,这个女孩也是这剧院的“受害者”之一。跟那些被做成雕塑的女孩一样,跟照片上消失的孩子们一样。
女孩张了张嘴。
卜兢的瞳孔一缩,她在说话,但发不出声音。她的嘴型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什么。可镜子隔开了两个世界,她出不来,他也进不去。
卜兢往前凑了凑,想看清她的嘴型。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
卜兢的魂差点飞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门。
“咚、咚、咚。”
又是三下。
不重,但很有规律。
不是鬼敲门那种,这更像是人敲的。
犹豫几秒,卜兢压低了声音:“......谁?”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监事。”
是御使。
卜兢的心刚放下一半,又提了起来,虽说自己没有进入鬼境的感觉,但是墨白那次也说过,他们可能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就进入了鬼境。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开门,御使的声音又响起来。
“别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