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唐太傅与姬国公听完宸安帝之言,齐齐一怔,原本微垂的眼眸骤然抬起,脸上皆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御案之后,谢宸安端坐龙椅,一身明黄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只是眉宇间早已褪去尚书令时的温润,多了几分帝王独有的威仪。
他神色从容淡然,目光平静地扫过阶下二人,似是早已料到此般反应,静静等着他们开口。
唐太傅率先回过神来,斟酌着开口。
“陛下,国师之位,历来非大功于社稷、大德于天下者不可轻授,希夷郡主虽功勋卓着,然——”
话说到此处,他微微顿住,余下的未尽之言,在场三人皆心知肚明。
国师之位,位超一品,帝王见之亦需以礼相待,与天子同受百官朝拜,权柄极重,地位超然,远胜寻常王公贵族。
即便希夷郡主功绩卓着,骤然授此高位,依旧难免引人非议。
“太傅。”
谢宸安轻轻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朕问你,万鬼朝宗大阵开启之时,若无希夷郡主出手封印九幽之门,今日大秦,可还有社稷可言?上京百姓,你我,可还能站在此处?”
唐太傅话语一滞。
姬国公端坐一旁,花白的胡须因心绪微动而微微颤动。
他望着御座上的谢宸安,缓缓颔首,眼中满是赞同之意。
那是他的亲孙女儿,以一己之力护下整个朝堂和上京百姓。
这份荣耀,这份功绩,他这个做祖父的,比谁都骄傲。
谢宸安手指轻叩御案,声音不急不缓,一字一句清晰落在二人耳中。
“她挽社稷于危急,护百官于绝境,功泽于大秦江山,稳固朝堂基业,哪怕是朕今日能登临这九五之尊,稳坐大秦帝位,步步走来——”
他语气微顿,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温和。
“皆离不开希夷郡主暗中筹谋、倾力相助。”
唐太傅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陛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失言。”
他并非迂腐之人,相反,心中对希夷郡主满是感激。
希夷不仅于国有功,更对唐府有大恩,且他与希夷的舅外祖乃是过命的生死之交,于公于私,他都乐见其成。
只是——
以他对这位新帝的了解。
他原以为会是皇后之位,不想,竟是大秦国师。
他抬眸看向谢宸安,眼底掠过一丝探询。
这位从前的尚书令,如今的大秦天子,素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步步皆稳准狠辣。
册封国师,当真只为酬功?或是还有其他想法?
谢宸安似是看穿他心中所想,却也不点破,只淡淡一笑。
“朕意已决,二位爱卿以为如何?”
姬国公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陛下圣明,老臣,无异议。”
此时他心中已是疑虑渐生。
希夷得了如此尊荣,他该高兴才是。
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宸安这小子话里有话,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不等他深思,谢宸安已然起身,负手立于窗前,背对着二人,看向窗外。
此时窗外天光正好,夏日暖阳,洒落于御书房上的青石地面,树影交织,光影斑驳。
看的他眼底染上几分暖意。
“朕更愿希夷郡主能与朕并肩立于朝堂之上,令天下人皆知——”
共掌天下,他声音轻了几分,似是自言自语。
“希夷郡主,于大秦于朕而言,皆是不可或缺。”
唐太傅与姬国公对视一眼,心头微动。
这话说得含蓄,可细细品来,却似有几分,不寻常的意味。
谢宸安转过身,神色恢复如常,温和而疏离。
“此事暂且定下,待希夷郡主身子大好了,朕再亲自与她商议,二位大人先办好手头差事,户部、兵部事务繁杂,不可懈怠。”
“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