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但这千骑……很难回来。”
众人深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有去无回的差事。
帐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人踏步而出。
那人身形精悍,面容方正,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两颗被淬过火的铁珠。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甲胄,甲片打磨得锃亮,在烛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斑。
甲胄上还带着山东的尘土,肩甲处有一道被刀锋划过的浅痕,那是之前跟唐军斥候交手时留下的。
济宁侯,顾时。
他抱拳,动作幅度不大,可很稳。
声音不高,可很清晰。
“末将愿领千骑前去。”
徐达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实,手掌在顾时的肩甲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磕响。
“好。”
徐达的声音有些沙哑。
“本帅等着你回来。”
顾时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靴底踩在被冻硬的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沉稳的磕响,很快消失在帐外的北风中。
帐帘下来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布帛摩擦声。
徐达重新坐回案后,目光在案上那幅摊开的地图上。
他的手指在济南府的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在河间卫、徐州卫、大名府三个位置上。
那三个位置在地图上被标注成三个暗红色的点,像三颗被钉入木板中的铁钉。
“济南府内,只留两万人坚守,备足粮草跟守城器械。”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被刀刻在木板上。
“其余兵马,一万撤往河间卫。”
“一万撤往徐州卫。”
“一万撤往大名府。”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将领脸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若济南府失守,唐军定然会兵锋直指这几卫。”
“本帅不求你们守住这几卫。”
他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可每一个字都更重了。
“但求你们……能守多久就守多久。”
众将皆浑身一颤。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汤和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三弟,济南府我来守吧。”
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像一块被反复碾过的铁板。
“你坐镇后方,军心才能稳。”
徐达看着他。
他知道汤和这是在替他死。
兵力拆分之后,守济南府,已经十死无生。
只是守多久的问题。
汤和站在他面前,目光平稳得像一口冻实了的深井。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已经做好了最坏准备之后的平静。
“三弟,你在大名府,等着跟我喝酒。”
徐达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又动了一下。
然后他重重地抱拳,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
“二哥。”
他顿了一下。
“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