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没有回头。
“念。”
赵参将展开信纸,借着城楼上的火把光亮看了一眼,然后顿住了。
沐英偏过头。
“怎么?”
赵参将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陛下……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陛下……朕信你。”
沐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赵参将,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短了,如果不是在近处看着,几乎看不见。
“陛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被城楼上的北风裹着吹散了。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城外那片连绵的营帐火光。
“告诉陛下,沐英……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又沉又硬。
城楼上的旗帜在夜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沐”字被火光映得通红,像一面正在燃烧的旗。
那座被四面围堵的城,还活着。
城楼上那盏油灯还亮着。
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摇晃着,可始终没有熄灭。
夜越来越深了。
雪还在下。
一片一片,从北方的天空飘下来,在草原上,在城墙上,在那些正在列阵的秦军大乾士卒的甲胄上,在那些正在值夜的明军士卒的肩头上。
在应天奉天殿的琉璃瓦上,在朱元璋的案头。
在千里之外,那片正在被夜色和风雪覆盖的、沉默的、依然在抵抗的土地上。
而那片土地
沐英站在开宁卫的城楼上。
徐达站在济南府的帅府里。
汤和站在城墙上,望着东面那片正在逼近的唐军阵列。
顾时带着一千骑兵,正在夜色中朝东面穿插。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内,面前摊着那幅北线的地图。
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他们不知道应天朝堂上那场用空话安定民心的戏。
他们不知道济南府即将迎来的十八万大军。
他们不知道开宁卫城内的粮草还够撑多久。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大明,还没有倒下。
只要人还在。
只要刀还在。
只要城墙还没有垮。
大明,就还能打。
夜风还在刮着。
雪还在下着。
天,快要亮了。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那些值夜的禁军士卒换了一班。
新来的那些缩着脖子,跺着脚,把长矛换到另一只手里,哈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团团薄雾。
东面的天际线上,一线灰白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漫过来,把那些正在雪的云层染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天亮了。
可对很多人来,这一夜,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