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和看着副将离开的背影,自己开始缓慢往城楼下走去。
一刻钟后,城门内侧的空地上站满了人。
那些人全是还能站着的。
明军残兵不足千人,甲胄残破,刀口卷刃,有人身上缠着七八处血布,有人拄着长矛才能站稳。
他们的目光在汤和身上,没有人话。
汤和站在众人面前。
晨风从他身后灌过来,把他战袍下摆吹得翻卷起来又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明军残兵的脸上一一扫过,把每一张面孔都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铁片,又硬又沉。
“兄弟们!”
“城……守不住了!!!”
城门内侧的空地上安静得像一座被抽空了声音的空壳。
没有人话,没有人动。
因为所有人的心里都知道这个结果。
因为济南府不会有援军。
因为这是一座本来就守不住的城。
那些明军残兵攥着兵器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伤兵们把目光从地面抬起来,看着汤和。
“想投降的,想活命的就待在这!”
汤和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想跟本帅赴死的,就跟本帅冲出去!”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从左看到右,从前面看到后面。
“随本帅直冲李靖帅旗!!!”
那些明军残兵中有人微微动了一下,甲片碰撞的声响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十息之后,本帅开城门!”
汤和的声音像一块被反复碾过的铁板,又平又硬。
“愿意随本帅冲杀的,便跟着本帅的血旗冲!”
“本帅不倒,冲锋不止!!!”
他怒吼声地。
千余残兵纷纷怒吼。
“杀!!!”
“杀!!!”
“杀!!!”
那声音从城门内侧炸开,像一面被同时撕裂的巨大旗帜,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三声齐吼,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沉。
那声音在城门内侧回荡着,在那些尸体和血污之间反复弹撞,像一座被持续敲响的铜钟。
汤和转过身,眼中只有决然!
“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
正在攻城的唐军全都懵了一瞬。
他们看到了什么?
城门开了?
那些唐军士卒站在护城河边缘,手里还攥着云梯和冲车,看着那道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打了三天三夜,死了那么多人,城墙上的明军都快打光了。
可城门开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汤和。
汤和第一个冲出城门。
他骑着一匹不知道从哪里牵来的战马,马身上没有甲,他的甲胄上全是血,左臂用布带吊着,右手里攥着一面血旗。
那面旗已经被箭矢和弹片撕出了几十道口子,旗面上的“明”字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可旗杆还直挺挺地立着。
他的身后,不足千余残兵跟着他冲出了城门。
“日月山河永在!!!”
汤和的声音从胸腔深处炸出来!
“大明江山永在!!!”
身后千余残兵齐齐怒吼。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杀!!!”
那声音从城门口炸开,像一道被撕裂的布帛,在晨风中传出去很远。
城外,唐军阵列后方。
李靖的目光,在那道正在打开的城门上。
他看到了汤和。
看到了那面血旗。
看到了那不足千余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