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丘陵方向走去,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没有停。
联军大营,帅帐。
孙武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幅开宁卫及周边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开宁卫的位置上轻轻叩了两下。
蒙恬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热茶。茶碗边缘冒着白气,他没有喝,只是用碗沿暖着手指。
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冷风灌进来,炉膛中的炭火被吹得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一道身影从帐外大步走进来。
那人身形魁梧,甲胄上全是泥,头发散乱着,脸上全是血渍和尘土。
他的右肋处有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了,把短褐和皮肉黏在一起。
他的左手掌上缠着一块破布,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
马超。
他快步走到帅案前,单膝跪地,抱拳。
“大帅!”
孙武抬起头来。
他看着马超这副模样,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马超?”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怎么……”
马超的声音沙哑,可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末将失手了。”
帐内安静了一瞬。
孙武的手指停在案面上,没有动。
蒙恬端着茶碗的手也没有动。
马超继续开口。
“末将昨夜率人混入开宁卫,摸到了城东一处暗哨所在。末将观察了三日,确认那处寺庙极有可能是粮仓。”
“末将等换防之时潜入寺庙后院,在枯井
他顿了一下,腮帮肌肉绷紧了一瞬。
“可那地窖里面,全是沙子。”
帐内所有人的面色同时变了。
蒙恬手中的茶碗猛地搁在案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茶汤溅出来几滴,在案面的地图上,洇开几片暗色的湿痕。
孙武的目光沉了下去。
“沙子?”
“是。”
马超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碾过一样又平又硬。
“沐英早就知道我们会派人去烧粮。他故意设了一个假粮仓,等着我们的人进去。”
“末将把火油倒下去之后没有点火,出来的时候被沐英堵住了。”
孙武的手指在案面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你被堵住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两个字像两块被砸进深水中的铁锭。
马超点了点头。
“沐英带了十几名亲兵,把末将围在了寺庙院墙下。”
“他他等的就是孙帅派人来烧粮。只要他的人动手,他就知道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
孙武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声音沉得像一块被水浸透的铁板。
“然后呢?”
马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极短,像一把正在被缓慢拉出鞘的刀。
“然后末将就被带到了沐英面前。”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炉膛中的炭火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火星在暗红色的光中明明灭灭。
孙武的身体微微前倾。
“你见到沐英了?”
“见到了。”
马超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他要末将交代今夜来了多少人,可以留末将一命,放末将回来。”
他顿了一下。
“末将没交代。”
“末将暴起,挣断了牛筋绳,抢了一把刀,杀了他的亲卫统领,还有三十多名亲卫。”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
蒙恬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孙武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马超继续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
“末将冲到了沐英面前不到二十米,可他的火铳营到了。”
“末将没能杀了他。”
“末将撞碎窗户翻出去,甩掉了追兵,从地道口爬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孙武。
“末将有负大帅所托,请大帅责罚。”
帐内安静了很久。
孙武坐在帅案后面,看着马超。
他的目光从马超脸上那些血渍和尘土上扫过,从他那道右肋的刀伤上扫过,从他那只缠着破布的手掌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掂量过的铁块。
“什么!你差点杀了沐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