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反应过来了，北城绝攻不下了。”

传令兵抱拳，转身朝阵列后方跑去。

号角声响起。

短促，低沉。

那是撤退的号令。

城下的联军阵列开始动了。

那些正在攀爬云梯的士卒从梯子上退下来，那些正在推冲车的士卒把冲车往后拉。

阵型在缓慢地、有秩序地朝后方移动。

蒙恬骑在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城墙移到诸葛亮身上，又移到正在撤退的阵列上。

那张沉毅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他身边的蒙毅已经忍不住了。

“诸葛将军！”

蒙毅策马上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现在撤军，我数千兄弟岂不白白战死了？！”

“你把将士们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周围的几名秦将同时朝这边看过来，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诸葛亮偏过头，看着蒙毅。

他的目光很平，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死的只有你大秦的将士吗？”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大乾的将士没有伤亡？”

蒙毅的嘴唇动了一下，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诸葛亮打断了。

“明军已经开始驰援北城。”

诸葛亮的声音像一块被冷水浸泡过的铁板，又凉又硬。

“沐英已经反应过来了。”

“现在不撤军，继续攻城，然后死更多兄弟吗？”

蒙毅张了张嘴。

诸葛亮继续开口。

“还有！”

他的手指朝城墙上指去。

那根手指的方向，正是城北校场方向冲天而起的黑烟。

“谁说那些兄弟白死了？”

“你看开宁卫内的浓烟。”

“马超已经摸进去，至少烧了沐英一处粮仓！”

蒙毅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那道黑烟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柱子，从城内升起来，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格外刺眼。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嘴唇动了一下。

可他终究没有再说出什么。

蒙恬缓缓开口。

“执行诸葛将军的军令。”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撤军。”

蒙毅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然后他拨转马头，朝阵列后方走去。

马蹄踏在冻硬的草地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磕响。

诸葛亮重新望向城墙。

城墙上，明军的火炮已经开始轰击了。

铁弹从炮口中飞出来，拖着暗红色的尾迹划过天空，落在正在撤退的联军阵列后方。

泥土飞溅，碎石横飞。

可阵列已经撤到了火炮射程之外。

诸葛亮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道白雾，很快就被北风吹散了。

“撤。”

他拨转马头，朝营地方向走去。

三个时辰后。

秦乾联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有些诡异。

炉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可帐中的空气比外头的风雪还冷。

大乾将领站在左侧，大秦将领站在右侧。

没有人说话。

可那些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着，像一把把没有出鞘的刀。

诸葛亮坐在帅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幅开宁卫的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北城移到城北校场，又从城北校场移到那几处被朱笔圈过的位置。

徐荣从帐外走进来。

他的甲胄上还沾着攻城时溅上的泥点和灰烬，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大帅。”

诸葛亮抬起头来。

“伤亡统计出来了。”

徐荣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在帐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军战死三千余人，重伤一千余人。”

“攻城器械损耗不多。”

帐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目光同时变了。

一众秦军将领的视线像被一根绳子牵着，同时朝诸葛亮射过去。

那些目光里有怒，有怨，有不甘，有压不住的火气。

折损三千余人。

开宁卫连城墙都没破。

诸葛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那三千余人的伤亡只是一组数字。

“诸葛将军。”

一名秦将从列中踏出来。

那是章邯。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折损三千余人，开宁卫连城墙都没破。”

他顿了一下，目光紧盯着诸葛亮的脸。

“这叫大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