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冲!”
他的声音在谷地中炸开,嘶哑而急促。
“冲出去!冲出去!”
可他的声音被箭矢的呼啸声和火铳的轰鸣声淹没了。
就在谷地东面出口处,冯胜正指挥着弓弩手和火铳手轮番射击。
他的副将策马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迫。
“将军!唐军后军压上来了!”
冯胜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多远?”
“不到三里!”
冯胜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朝谷地西面看了一眼。
谷地中,唐军前军已经被打散,那些士卒扔下盾牌,朝后跑去。
可后路已经被两侧土坡上的弓弩手封死,他们只能朝谷地出口处涌来。
“传令。”
冯胜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弓弩营、火铳营,交替撤退。”
“撤到谷地出口外,重新列阵。”
副将愣了一下。
“将军,不打了?”
冯胜摇了摇头。
“唐军后军压上来了。再打下去,我们就被包饺子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撤。”
号令传下去,明军阵列开始有秩序地朝谷地出口外撤退。
弓弩手和火铳手交替掩护,一排射击,一排后撤,再一排射击,再一排后撤。
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李道宗站在谷地中,看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明军阵列。
他的佩刀还攥在手里,刀身上全是血。
“追!”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给我追!”
副将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
“将军!我带人去追!”
李道宗甩开他。
“本将军亲自追!”
他的声音在谷地中炸开。
“冯胜跑了!他跑不了多远!”
“追上去!咬住他!”
唐军前军在李道宗的率领下,朝谷地出口处追去。
可他们追出去不到一里,就看到了冯胜的阵列。
三千弓弩手,八百火铳手,在谷地出口外的平原上列成了三排横阵。
弓弩手的箭矢已经搭在弦上,火铳手的火绳在风中燃烧着。
冯胜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白色披风在风中翻卷着。
他看着谷地出口处正在涌来的唐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放。”
火铳声再次炸开。
铁砂从铳口中飞出来,打在唐军残兵的甲胄上,打在盾牌上,打在那些正在奔跑的人身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李道宗的马被铁砂打中了脖子,嘶鸣一声,朝一侧歪倒。
他从马上摔下来,肩膀再次砸在冻硬的雪地上。
副将扑过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将军!不能再追了!”
李道宗咬着牙,望着那片正在退去的明军阵列。
他的嘴唇在发抖。
“冯胜……”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杀意。
“你跑不了。”
冯胜率军撤退了。
他的阵列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弓弩手和火铳手交替掩护,一排射击,一排后撤。
朝西面濮阳城的方向退去。
李道宗带着残兵追了上去。
可他的前军已经打残了,可他仍旧在追。
冯胜退得不快。
他的阵列始终保持着一里左右的距离,让李道宗追不上,又甩不掉。
李道宗咬着牙,死死咬住冯胜撤退的尾巴。
“传令后军!侯君集!让他加快速度!”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冯胜跑不了多远!只要后军压上来,他就完了!”
传令兵策马朝东面跑去。
李道宗带着四千残兵,继续朝西面追去。
追了一个时辰。
又追了一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雪地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的濮阳城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冯胜的阵列还在退。
退得不急不慢,退得井然有序。
李道宗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退去的明军阵列。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冯胜,你跑不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你跑不了。”
入夜。
李道宗追到了濮阳城东面二十里的位置。
距离濮阳城,只剩二十里。
冯胜的阵列还在退。
可退得比方才快了一些。
李道宗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冯胜加速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他想跑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