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英看着那道白袍银甲的身影,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
“诸葛亮。”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
“本帅……若…有一口气在……”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地、极轻地动了一下。
“就绝不让开宁卫落到你手里!”
他攥紧了长矛。
那柄长矛在他手中颤动着,矛尖朝前,对准了诸葛亮。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膝盖在发抖,可他站住了。
第二步。
他的右腿在流血,可他迈出去了。
第三步。
他的左臂垂着,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朝诸葛亮冲去。
他每一步都在颤抖,每一步都像要倒下去。可他没有倒。
他冲到了诸葛亮面前。
十步。
八步。
五步。
诸葛亮没有动。
诸葛亮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支撑着沐英!
深吸了一口气,诸葛亮抬起右手。
身边亲卫同时放箭。
箭矢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那些箭矢将沐英彻底淹没!
沐英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
他的手指还攥着那柄长矛,矛尖朝前,对准了诸葛亮的方向。
他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朝前倒去。
他的身体砸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柄长矛从他手中滑落,滚出去两尺远,矛尖上还沾着诸葛亮亲卫的血。
沐英的脸贴在雪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被血浸透的雪地,越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落在远处那道城墙上。
开宁卫的城墙。
城楼上那面“沐”字旗已经被砍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乾”字旗。
沐英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有声音了。
很轻。
轻得像一片雪落在雪地上。
“开宁卫……”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本帅……尽力了。”
他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他的手还攥着,攥着那柄断刀的刀柄。刀柄在他掌心,被血黏住了,掰都掰不开。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看着那道倒在雪地里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沐英灰鼠皮袍的碎片吹得翻卷起来又落下。
诸葛亮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沐英。”
他顿了一下。
“你是个将才。”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亲卫开口。
“把他的尸首收好。”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厚葬。”
他拨转马头,朝开宁卫方向走去。
另一边,徐荣骑在枣红色的战马上立于阵前。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战马的肚腹上有一道被刀锋划开的口子,血顺着马腿往下淌。
他的身后,乾军阵列已经压缩成了一道铁墙,明军前锋军的残部还在死战。
一个明军校尉从地上爬起来,甲胄上全是箭孔,左臂已经断了垂在身侧,他用右手攥着佩刀朝徐荣冲来。
“大明万胜!”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徐荣抬起佩刀。
刀光一闪。
明军校尉的头颅飞了起来。
徐荣拨转马头朝下一个方向冲去,他的身后乾军士卒跟着他像一道正在合拢的铁墙。
旷野上明军还在死战。
马超骑在黑马上冲在最前面,他的左肋有一道刀伤,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把短褐黏在了皮肉上。
他没有停,他的目光锁定了明军阵列中,那面还在飘扬的“沐”字旗。
“跟我冲!”
他的声音在旷野上炸开。
“砍倒那面旗!”
数千精兵跟着他朝明军阵列的中央冲去,那面“沐”字旗在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字被血浸透了变得模糊不清,马超冲到旗杆前一刀劈下,旗杆断裂,“沐”字旗倒了下去。
明军阵列中那些还在死战的士卒,看见了那面倒下去的旗帜,有人停了下来,有人放下了兵器,有人跪在了地上。
明军的抵抗开始瓦解。
旷野上杀声渐渐平息了,明军死战不退,近六万明军死伤近七成!余者溃逃……
乾军伤亡接近,丝毫没有讨到便宜,可他们拿下了开宁卫。
诸葛亮骑在白马上立于旷野中央,蒙恬策马上前在他身侧停下。
“沐英死了?”
他的声音不高,诸葛亮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远处。
那片被血浸透的旷野上,诸葛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此战……我们的伤亡不会小!”
“明军皆死战不退,此战过后,我们的兵力恐怕不足以维系继续推进了。”
蒙恬轻轻点头。
“大军也该休整一段时间了。”
两人拨转马头,朝开宁卫方向走去,蒙恬跟在他身侧,两人走了大约二十步诸葛亮忽然停住了。
他偏过头朝开宁卫方向看了一眼,晨光中开宁卫的城墙轮廓清晰而完整,城楼上那面“沐”字旗已经被砍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乾”字旗。
诸葛亮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大明北线,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