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抵达通州。
他没有进城。
他站在通州城外的一座土坡上,望着那座灰白色的城池。
城墙上,明军士卒正在换防。
旗帜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明”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刘伯温看了一会儿,然后偏过头,对身侧的随从开口。
“去把通州北平两地所有军政主官,全部叫来。”
“本官要接管两地所有军政。”
随从愣了一下。
“大人,您刚到……”
“去。”
刘伯温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随从抱拳,转身朝通州城门方向跑去。
半日后。
通州卫指挥使司正堂。
刘伯温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通州北平两地的详细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通州移到北平,从北平移到周边四条大河。
通州城外,四条大河呈扇形分布——
北运河、潮白河、温榆河、通惠河。
四条河在通州东南汇合,流入海河。
刘伯温的手指在四条河上各叩了一下。
那四声闷响在安静的堂内传出去很远,像四颗石子砸在水面上。
堂内站着十几名武将,甲胄整齐。
可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文忠被调来了通州。
可李文忠还在路上。
“刘大人。”
一名偏将踏前一步,抱拳。
“李将军还在路上,您刚到通州,便要接管军政……”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犹疑。
“是否等李将军到了再说?”
刘伯温抬起头来,看着那名偏将。
他的目光平稳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李将军到了,本官自然会把军政交给他。”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可现在——”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本官要征召民夫。”
偏将愣了一下。
“民夫?”
“对。”
刘伯温的手指在地图上通州周边画了一个圈。
“通州北平两地,所有可征召的民夫,全部征召。”
偏将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大人,如今大战在即,征召民夫做什么?”
刘伯温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来,看着堂内那些武将。
“本官还要调集一半兵勇。”
堂内瞬间安静了。
那些武将相互看了一眼,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皱起了眉头。
“刘大人!”
又一名武将踏前一步,抱拳。
“大战在即,您征召民夫,调集兵勇,到底要干什么?”
刘伯温看着他。
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时候到了,本官自然会告诉你们。”
他转过身,朝堂外走去。
“现在——”
他的声音从堂外飘进来。
“执行军令。”
十日后。
李文忠到了通州。
他风尘仆仆,甲胄上还带着河间的尘土。
他走进指挥使司正堂的时候,刘伯温正坐在案后看地图。
“刘大人。”
李文忠抱拳,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我听说您征召了数万民夫,万余官兵?”
刘伯温抬起头来,看着李文忠。
“李将军来了。”
他点了点头。
“坐。”
李文忠没有坐。
他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案面上,身体前倾。
“刘大人,您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压上来的力道。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大秦跟大乾的援军,最多三个月就到!”
“您把民夫和兵勇调走,通州北平的防务怎么办?”
刘伯温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中的朱笔搁在案面上,站起身来。
“李将军。”
他的声音很平。
“你就是杀了老夫,老夫现在也无可告知。”
李文忠的瞳孔猛地一缩。
“刘大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去布防了。”
他转过身,朝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偏过头。
“两个多月后,大秦跟大乾的援军一到——”
他顿了一下。
“通州便是一片死地!”
他掀帘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堂外。
刘伯温站在案后,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魁梧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拿起朱笔,继续在地图上画圈。
他圈了十几个点。
全在通州城外的四条大河上。
李文忠来了以后,刘伯温做了一件事。
他把通州北平两地所有军政,直接甩给了李文忠。
然后他带着那些征召的民夫,还有万余官兵——
消失了。
李文忠放出去数波探子。
第一波,没找到。
第二波,没找到。
第三波,还是没有找到。
足足两个多月。
刘伯温带着那些人,足足消失了两个多月。
这两个多月里,李文忠夜不能寐。
他每天都在城墙上巡视。
每一处垛口,每一段城墙,每一座箭楼,他都亲自检查过三遍。
他手里的兵马不足四万。
还要布防通州北平两地。
而诸葛亮手里,已经有十万兵马了。
大秦跟大乾的援军,正在路上。
这一日。
李文忠召集众将议事。
因为大秦跟大乾的援军,三日前全到了。
两国援军各五万,共计十万。
算上诸葛亮手中原有兵马——
能用之兵至少十五万。
通州卫指挥使司正堂内。
李文忠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通州周边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
从通州移到北平,从北平移到周边。
堂内站着十几名武将。
每个人的脸色都很沉。
“诸位。”
李文忠抬起头来,目光从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
“斥候来报,诸葛亮蒙恬领军驻扎在通州卫十里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