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刘伯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用水淹了三军!”
他顿了一下。
“也淹了咱的百姓。”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只有烛火跳动的细响。
朱元璋把战报搁在案面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口,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际线。
“可你守住了通州。”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守住了北平。”
“守住了大明!”
他转过身来,看着殿中那些文武百官。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像被砸进木板中的铁钉。
“刘伯温,加封康定公。”
“赏银千两,绸缎百匹。”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去。
“另,通州周边百姓,全部免除三年赋税。”
“凡有死难者,朝廷加倍抚恤。”
殿中那些文武百官同时抱拳。
“陛下英明!”
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案后面,目光落在那封战报上。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
“伯温。”
“你得活着回来啊。”
“你造的罪,咱替你抗!”
“那些百姓……”
“咱替你安抚!”
通州城墙上。
刘伯温站在城楼正中央,望着城外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旷野。
洪水退去之后,那些被淹的田地露出了黑褐色的泥土。
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有人在翻地了。
远处的村庄废墟上,有人在搭棚子。
刘伯温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内侧走去。
李文忠站在楼梯口,看着他走下来。
“刘大人。”
“嗯?”
“朝廷来旨了。”
刘伯温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继续朝前走。
李文忠跟在他身后。
“加封康定公,赏银千两。”
刘伯温没有停步。
“还有吗?”
李文忠顿了一下。
“通州周边百姓,免除三年赋税。”
刘伯温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楼梯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不够。”
他转过身来,看着李文忠。
“你去替本官上一道奏章。”
“就说——”
他顿了一下。
“通州周边百姓,免除五年赋税。”
“凡有死难者,朝廷加倍抚恤。”
李文忠的目光微微一动。
然后他重重点头。
“末将明白。”
他转身朝楼梯上走去。
刘伯温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正在走上楼梯的背影。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朝城楼深处走去。
步伐不快,可每一步都很稳。
窗外,北风从旷野上灌过来,把城楼上的旗帜吹得猎猎翻卷。
那面“明”字旗在风中舒展开来,旗面上的字被晨光照得通红。
通州城里,炊烟正在升起。
可那些被洪水吞没的村庄,再也升不起炊烟了。
刘伯温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正在恢复生机的旷野。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指节泛白。
“老夫替大明守住了这道门。”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那些死去的百姓听的。
“可老夫欠你们的……”
他顿了一下。
“老夫欠你们的,就用这条命来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