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箭矢对准了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唐军阵列。
“放!”
弓弦弹射的声响在城墙上炸开,像一万根弓弦同时崩断。
万支箭矢同时升空,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灰色弧线,遮天蔽日,像一片正在急速移动的乌云。
那些箭矢落在唐军阵列中,钉在盾牌上,钉在甲胄上,钉在那些正在推云梯的士卒身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
第二波箭雨紧随其后。
第三波。
第四波。
连续五波箭雨,每一波之间只隔了数息。
城墙上已经插满了箭矢,密密麻麻,像一片正在生长的铁刺丛林。
唐军阵列中倒下了数千人,护城河外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
可唐军没有退。
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铁钩咬住垛口,发出刺耳的金属磕响。唐军士卒踩着同伴的肩膀往上爬,动作快而稳。
傅友德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火铳营!”
他的嗓子嘶哑而急促。
“上城墙!全部上城墙!”
六千火铳手从城墙内侧涌出来,单膝跪在垛口后面。
火绳在铳尾处燃烧着,火星在晨风中明明灭灭。铳口对准了城下那片正在攀爬的唐军士卒。
“放!”
火铳声在城墙上炸开。
那声音沉闷而密集,像一面巨大的铁板被人从中间砸断。
铁砂从铳口中飞出来,打在唐军士卒的甲胄上,打在那些正在攀爬的手臂上,打在那些刚刚探出垛口的脸上。
前排的唐军士卒像被一把无形的巨镰割过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去。
可后面的唐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火铳手分三排轮射。
第一排射击完毕,退到后方装填,第二排顶上来,第二排射击完毕,第三排顶上来。
三排轮射,一刻不停。铳声如雷,浓烟从城墙上涌起来,在晨风中凝成一片灰白色的幕布。
唐军的云梯一架接一架被推倒,梯上的士卒从半空中摔下去,砸在城下的砖石堆上,骨断筋折。
可唐军没有退,他们换了新的云梯,继续往上冲。
傅友德攥紧了佩刀,指节泛白。
“火油!”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倒火油!”
明军士卒抬来火油,从垛口上方的暗口倒下去。
滚烫的油顺着城墙砖面往下淌,浇在正在攀爬的唐军士卒脸上、身上。
那些士卒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从云梯上摔下去,在地上打滚。
火折一亮。
城墙下方腾起一片火焰。
那些沾了油的唐军士卒被火焰吞没了,惨叫声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可唐军还是没有退。
李靖骑在黑马上,看着城墙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浓烟。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明军的火力竟然如此猛烈!”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跟身边的副将说话。
“徐达是在欲擒故纵?”
他偏过头,看着身侧的侯君集。
侯君集策马上前一步,甲胄上沾满了清晨的露水,面容方正,颧骨高耸。
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那片正在蔓延的浓烟上,沉默了一瞬。
“大帅,徐达的虚实,现在只有打过才知道了!”
他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李靖盯着城墙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他的手指攥紧了缰绳,指节微微泛白。
“继续攻城!”
号角声再次响起。
第二波唐军顶上来。
这次冲上来的是五千重甲步兵,他们推着二十辆冲车,朝城门方向压去。
冲车用粗大的圆木制成,前端包着铁皮,圆木悬挂在木架上,由数十名士卒推着前进。
冲车后面跟着弓弩手,不停地朝城墙上放箭,压制明军视线。
城墙上。
傅友德站在城楼正中央,看着城下那片正在逼近的冲车。
“火炮!”
他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开。
“对准冲车!给本官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