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沙沙,火堆噼啪。
柳寄山靠着门框,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一幕——昏暗的火光下,年轻男女双手紧握,他们还不知道,生离死别正在倒计时……
柳寄山抬起一只手,似是想交代一句什么,可最后却又慢慢放下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指藏进了袖子里,攥得很紧。
他已经品尝过一次失去挚爱的滋味,他不想再让阿微体验……
天蒙蒙亮时,李玄夜醒了一回。
他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聚焦。
头顶是一片发霉的房梁,有雨水从瓦缝里渗下来,一滴一滴沿着墙壁滑落。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人握着。
他偏过头,看见赵昔微趴在床边,指尖紧紧拢着他的手指。
一缕碎发凌乱地落下来,她的脸颊半埋在他的披风里。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将目光移开,落在门边。
“柳先生。”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柳寄山转过身来。
赵昔微也醒了,睁开眼,下意识地先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些,可掌心贴上去还是温温的。
“我要回京。”李玄夜开口,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像是说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
柳寄山沉默了片刻,嗓音温厚许多:“你现在的身子,撑不到京城。”
“撑得到。”他道。
柳寄山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柳寄山从他眼里看出了什么。
以李玄夜现在的身体状况,回去鹿鸣镇也无益,反而会耽误病情,倒是现在赶回京城,有更好的御医和药物,也许能挣得一丝奇迹。
他叹了口气,道:“既如此,我护送你回去。”
杨仪和袁策同时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赵昔微。
赵昔微抬起头,看了看柳寄山,又看了看杨仪,最后将目光落在李玄夜脸上。
他正看着她。
那眼神,有一丝期盼,又有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愧疚。
“你……”他思忖一瞬,终是下了决心,“你还是留在鹿鸣镇吧。”他咳嗽着,声音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赵昔微,你喜欢这里……你过得好,我很欣慰。不必因为我,而毁了你的安宁……”
“不。”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赵昔微握住他的手,态度坚决:“你是为了鹿鸣镇的百姓而累倒的,我不能弃你于不顾,我送你回去,一来路上多个照应,二来也是回报你的恩情。”
没有人反对。
杨仪默默地将马车重新套好,袁策把车里垫得厚了一层又一层。
柳寄山将药材分门别类包好,搁在车中伸手能拿到的地方。
赵昔微将李玄夜扶上马车时,他靠在她肩头,脚步虚浮,几乎是把全部重量都压了过来。
她扶着他上了马车,将他安置在车中铺好的锦垫上。
车帘垂下,马车缓缓启动。
赵昔微坐在他身旁,将他的头搁在自己膝上。
他闭着眼,呼吸浅而促,眉头微微蹙着。
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眉头松了些。手指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敢放手的东西。
这是第二次,她没有抽开。
马车一路向北,颠簸着驶上官道。
雨后的官道还湿着,车轮碾过泥泞,留下一道深深的车辙,蜿蜒着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