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夜也醒了。
他目光平静,声音淡淡:“到了。”
马车在城门外停下。
杨仪翻身下马,上前与守城的兵卒说了几句什么。
那些兵卒脸色骤变,齐齐跪下。
城门大开,杨仪策马入城,车队紧随其后。
穿过长街时,赵昔微听见外头有嘈杂的人声。
有人认出了那辆马车,议论纷纷:“嚯!这是哪位官爷,竟让兵爷齐齐下跪?”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是巡察使大人!立了大功的呢!”
消息传得很快,从城门口一路传到皇城根下,整条街都知道了——“巡察使大人”赈灾有功,为民除掉了一个大贪官!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宫门内迎出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曹荣,身后跟着一群太医。
看见马车的那一刻,曹荣脸色刷地白了,他扑上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陛下!陛下可算回来了!”
李玄夜摆了摆手,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他回头看了赵昔微一眼。
那一眼很短,可她看懂了。
他要让她一起进去。
宫门内是朝堂,是无数双眼睛,是一个她早已走出来的世界。宫门外是她自己。
只犹豫了一息的时间,赵昔微跟着进了宫。
太医令带着几名太医围上来,诊脉、施针、煎药,忙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昔微守在殿外,看着太医们进进出出,没有走。
何满枝头一个赶来。
她披着件半旧的斗篷,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冲到偏殿门口,看见赵昔微,眼眶已经红了。
“赵姐姐,陛下他……”
“在里面。太医在诊脉,先别进去。”
何满枝点点头,退到一旁站着,眼巴巴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手指紧紧捏着手帕,不停地交缠打结,却不敢再多问一个字。
这边才安静下来,宫道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灯从远处一盏一盏亮过来。
顾玉辞走在灯下,今日穿了件水红的宫装,耳上一对明珠坠子,虽不似往日那般明艳张扬,可却也骄傲依旧,信步走来,优雅从容,倒不像是来探病的。
她走到偏殿门前,目光在赵昔微脸上停了一瞬,旋即嘴角一勾:“赵昔微,好久不见呢。”
她眸光幽幽,在日光下闪耀着灵狐般的光芒,“什么时候进宫的?怎么也没派人知会一声。”
“陛下病了,我送他回来。”赵昔微道。
“哦?”顾玉辞声线上扬,似乎觉得有趣。
她迈上台阶,走到赵昔微身旁,“你在鹿鸣镇住了几个月,倒是学会客气了。不过客气归客气,有些事,还是该讲一讲分寸。”
赵昔微看着她。
“陛下病着,朝中已经有人开始上折子探虚实了。这种时候,后宫多一个人站在这里,就多一分话柄。”
顾玉辞笑了笑,“顾家虽然不如从前,可盯着这朝堂的眼睛,不止一双。你站在这里,旁人不会觉得你在照顾陛下。他们只会觉得,赵家女儿又回来了。”
赵昔微平静地听她说完,然后反问:“顾小姐的意思是,我该走?”
“走不走随你,但是你该想清楚,站在这儿的代价。”顾玉辞睥睨着她,“你走的时候干干净净,一副清高的姿态。可这才过了多久?你就又这么回来了。文武大臣谁也不好蒙骗的,陛下此番微服私访,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百姓?流言这种东西,最是杀人不见血。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