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文想了想:“修城。把炸坏的地方修好。还有,派人回坤甸报信,告诉司令,马六甲拿下了。”
副官兴奋地点头:“是!”
张俊文又想起一件事:“对了,那两个甲必丹,干得不错。给他们记一功。”
副官笑道:“是。他们知道了一定高兴。”
……
承天四年四月下旬,印度西海岸,果阿。
果阿城在雨季前的最后一段好天气里,阳光毒辣辣地晒着,把石头房子烤得发烫。街道上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也都低着头,急匆匆的,像是怕被谁看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葡萄牙印度总督府里,安东尼奥·德·索萨总督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信件和报告。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外面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线,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他的秘书若昂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阁下,”若昂终于开口,“科伦坡的信使又来了。”
索萨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今年五十五岁,在印度待了快三十年,从一个见习水手爬到总督的位置,见过大风大浪,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焦头烂额过。
“让他等着,”他说,声音沙哑,“让我先静一静。”
若昂退了出去。
索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三个月前,科伦坡丢了。
荷兰人趁着夜色偷袭,葡萄牙守军措手不及,激战了两天两夜,最后弹尽粮绝,举着白旗出来投降。
那座岛上经营了近百年的堡垒,那些从里斯本运来的大炮,那些堆满仓库的肉桂,全成了荷兰人的战利品。
消息传到果阿的时候,索萨正在吃晚饭,听完信使的报告,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出去老远。
他立刻派了一支舰队去夺回科伦坡。
八艘船,五百名士兵,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半个月后,消息传回来——打输了。
荷兰人在那里加固了工事,又增加了更多大炮,葡萄牙舰队还没靠岸就被轰沉了两艘。
剩下的跑了回来,灰头土脸,丢盔弃甲。
他又派了第二批。
这次是十艘船,六百名士兵,还带上了几门攻城炮。
船长拍着胸脯说这次一定把科伦坡拿回来。
结果比第一次还惨。
荷兰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更多的船,半路就截住了葡萄牙舰队。
一场激战下来,十艘船只逃回来三艘,六百人死了大半,连那个拍胸脯的船长都葬身海底。
科伦坡,就这样丢了。
索萨不知道怎么跟国内交代。
印度事务院那帮老爷们,眼里只有利润和香料。
科伦坡的肉桂贸易是东方仅次于香料的重要收入来源,丢了它,等于砍掉了葡萄牙东方贸易的一条胳膊。
比科伦坡更让他揪心的是濠镜澳。
濠镜澳——大明国南边那个小小的半岛,葡萄牙人在那里住了几十年。
那地方不大,也没什么特产,但它是葡萄牙在东方最赚钱的据点。
从大明运出来的丝绸、瓷器、茶叶,有一小半是从濠镜澳出去的。
那些货物运到欧洲,价格翻上十倍都不止。
这几十年来,濠镜澳的贸易利润支撑着葡萄牙在东方的大部分开支。
没了濠镜澳,果阿的国库就要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