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皇帝已经走了,沈一贯也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对着满池的荷花发呆。
他想起监国殿下说过的话:“梁大人,你这次去大明,要把贸易谈下来,要把新军建起来,要把粮食运过去。大明是我们的根,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他不知道殿下说的“根”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一趟,他完成任务了。
贸易谈下来了,新军建起来了,粮食运过去了。
大明和大承国的关系,比任何时候都好。
那么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自发移民的人到达大承国,大承国的人口不足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他转过身,慢慢走出御花园。
身后,太液池的荷花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
广岛城的天守阁在初夏的阳光中矗立着,白墙灰瓦,飞檐翘角,远远望去像一只展翅的白鹤。
这座城堡本是毛利辉元的居城,几个月前被大承国的重炮轰开了一个缺口,现在缺口已经修补好了,看不出痕迹。
城墙上飘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大承国的深蓝金龙旗,一面是日本皇室的菊花旗。
两面旗帜并排挂在一起,风吹过来,猎猎作响,像是在争抢谁更高一点。
后阳成天皇坐在天守阁顶层的大殿上首,面前摆着一张紫檀木的案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杯凉了的茶。
他今年三十多岁,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穿着一件绣着菊花纹的御袍,头上戴着黑色的立乌帽子。
他的眼睛很大,但眼神空洞,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他今天不想来这里。
他不想见那些大承国的将军,不想见那些投降过来的藩主,不想听他们讨论怎么打丰臣秀次。
他只想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地待着。但他不能。
他是天皇,是万世一系的主上,是大和民族的象征。
他必须坐在这个位置上,听着那些人的话,点着头,说着“善”、“准”、“可”。
这是他作为天皇的职责。
以前是丰臣秀吉让他坐在这里,后来是丰臣秀次让他坐在这里,现在是大承国让他坐在这里。
换了一个人而已,他还是一样的傀儡。
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右边一排是大承国的官员,左边一排是日本的藩主和公卿。
两排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过道。
这条过道像一条河,把两边的人分开了。
右边最上首坐着李成武。
他是大承国派驻日本的军事总咨询官,也是这次征讨丰臣秀次的总指挥。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军服,肩上扛着少将的军衔,腰间别着一把手枪,坐在那里腰杆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旁边坐着吴福,上校军衔,参谋官,三十多岁,白白净净,看着像个读书人,但眼神很锐利。
李成武打仗靠的是经验和直觉,吴福靠的是地图和数据。
两个人配合了几年,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
吴福旁边坐着杨涛,四十来岁,胖乎乎的,脸上永远挂着笑。
他是日本贸易公司派来的总管事,如今担任后阳成天皇的贸易咨询官。
这个头衔很长,听起来很唬人,其实就是管生意的。
大承国从日本运走多少矿石、多少木材、多少粮食,卖给日本多少布匹、多少铁器、多少药品,都是他说了算。
杨涛旁边坐着文致和,财政部派来的,三十出头,瘦高个,表情严肃,很少笑。
他的头衔是后阳成天皇的经济与税收咨询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