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府。
因着丛月夫妻要带两个孩子一起回来,孔夫人特意准备了带暖阁的大院子。
此刻暖阁内,窗门紧闭,热气中夹杂着草药苦涩的气味,又混着孩童微弱的咳喘声,显得格外压抑。
丛月站在床头,满目焦急地盯着大夫为了两个孩子把脉。接连数日的操劳忧惧,把她折磨的不成样子,昔日丰润的脸庞瘦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眼下乌青浓地堪比墨汁。衣裳许是数日未换,领口皱巴巴的,袖口还沾着药渍。
紧挨着她而立的丈夫白启,状态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眼底布满红丝,下颌满是青黑胡茬,全然一副数日少眠,憔悴不堪的模样。
仁寿堂擅治小儿疾病的徐大夫坐在床前,细细为两个孩子诊脉。指尖反复起落,从一个孩子手腕移到另一个孩子手腕上,眉头隆得像座小山,神色愈来愈凝重。
白启按捺不住满心焦急,低声开口询问:“大夫,两个孩子高热反复不退,可否先给他们退热?再这般烧下去,恐伤根本。”
徐大夫收回手,叹了口气,看看白启,又看看丛月,缓缓摇头,声音中满是无奈和不忍:“老朽无能。寻常孩童发热,尚可斟酌药方,徐徐调理。只令郎、令爱这般重症,老朽实难判断病因,况且年岁又太小,肺腑娇嫩,经脉未全,药性轻重分毫差错不得,故而不敢随意下药。”
丛月抖着唇,声音发颤:“徐大夫,您是仁寿堂最好的大夫,我小时候每回生病都是您给看得,你还记得吗?”
她哀求道:“两个孩子还小,求求您,再想想办法。”
徐大夫看着她,想起第一次来丛府,眼前的丛小姐才将将五岁,贪嘴多吃了几块山楂凉糕,腹痛难忍,孔夫人半夜来请他,急得差点跌跤。与现在丛小姐为孩子担忧惶急的模样何其相似?
只是那时候的丛小姐胖嘟嘟的,与眼前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妇人,哪里像同一个人?
他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丛小姐,两个孩子如今唯有太医署的刘太医能治。”
“刘太医专攻小儿诸疾,独有一套诊疗法子。上个月冯太医的小孙子急症,冯太医自己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请了刘太医才治好。”
“老朽只能勉力一试,先让小公子、小小姐暂且退热,这期间还是尽快请刘太医来,耽搁不得。”
白启郑重朝徐大夫行了一礼:“还请您先开药让两个孩子退热。”
徐大夫点点头,转身去隔间斟酌药方。笔尖蘸满墨,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写了这么多年方子,从未像今日这般犹豫过。
丛月在床边坐下,用冷帕子擦着孩子额头上的汗水,“翡翠!”她叫了一声,“珊瑚回来了吗?晋王府那边可有消息传回来?”
立在门口的绿衣丫鬟连忙躬身回话,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已经遣人去大门口等消息了。只是如今天色尚早,想来世子妃作息安稳,此刻或许还未起身。”
短短一句话,让丛月眼神暗了又暗。孩子高热危殆,父亲母亲皆不在府中,连楚悦那边也没有信儿,她该怎么办?
“皎皎……”白启嘴唇翕动,想说几句安慰妻子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什么都说不出来。
丛月死死咬着下唇,看了眼丈夫,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泪意,转过头看着站在屋内的丛府管家,沉声道:“齐叔,事急从权,劳你去取我父亲帖子,亲自去刘太医府上登门求助。无论如何,请他移步丛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