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位天神书院的执事死死盯着天空中荡开的虚空涟漪,屏住呼吸,等了许久,连大气都不敢喘。
然而那缕尊贵的气息不过在广场上空停留了三两个呼吸,便如同春风化雨一般,悄然消散在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走了?”那名准备划掉纳兰嫣然名字的中年执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中闪过一抹惊疑。
“刚才那波动……难不成是哪位隐世不出的老祖神游至此?”
“罢了,多想无益。”另一位执事有些虚脱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继续测试吧。”
中年执事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站在台下的纳兰嫣然。
兴许是受了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影响,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尖锐。
“纳兰嫣然,书院的规矩不能破。”
“你的根基放眼九天十地,连最普通的大教杂役都比不上。”
“退下吧,这天神书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周围的大教弟子再次哄笑起来,那笑声落在纳兰嫣然耳中,比刀子扎在心口还要疼。
“我……”纳兰嫣然刚想开口,却在对上周围那一道道充满讥讽与冷漠的目光时,到嘴边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没有再争辩,而是缓缓转过身,脸色苍白地走下了白玉石台。
纳兰嫣然没有离开广场,而是默默地退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站在这里,一双美眸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接受测试的九天十地本土天才。
她本以为,凭借着自己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只要能得到一个机会,就能再次超越萧炎。
可直到她真正站在这里,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与广阔,她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天真和可笑。
“轰!”
广场中央,一名身穿黄金战甲的长生世家传人走上石台。
他连手都没抬,体内便爆发出一股如同汪洋大海般恐怖的气血。
一头金色的毕方虚影在他背后凝聚,高亢的啼鸣声震得方圆数百丈的空气都在剧烈抖动。
“单臂一振十万八千斤!洞天境更是开辟了九大洞天!”
“这是天纵之资啊!”负责测试的执事声音都在发颤,脸上的冷淡早已变成了谄媚。
纳兰嫣然看着那毕方虚影,整个人如坠冰窟。
在加玛帝国,她自诩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是云岚宗百年难遇的天才。
可眼前这个和她年纪相仿的黄金战甲青年随便一缕气血,就能将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天才”给压得跪在地上。
不仅如此。
紧接着上台的,有天生右臂长满天神骨文的神秘少女,有一口气吞下漫天星光的无上大教传人。
这些人年纪轻轻,便已经摸到了神火境的门槛,甚至在肉身与元神的淬炼上,早就走到了低维世界无法理解的极境。
在这些人面前,她纳兰嫣然引以为傲的那点斗气,那点剑法,简直就像是凡俗世间三岁孩童在玩泥巴。
“原来……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纳兰嫣然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在斗气大陆,她是高高在上的云岚宗少宗主。
可在这完美世界,在这天神书院的门前,她连一块路边的垫脚石都不如。
她第一次如此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和萧炎之间那道天堑。
不仅没有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而缩小,反而被这里残酷的现实扯得更大更深。
那种被同辈天才彻底碾压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地砸碎了她最后的一丝骄傲。
纳兰嫣然失魂落魄地走出广场,融入了漫天的仙雾之中,她知道,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且必然布满荆棘。
……
同一时间。
无量天,一处终年不被阳光照耀的极阴之地。
这里是整个完美世界都鲜有人敢提及的生命禁区。
四周没有神山,没有灵脉,只有一座座高达万丈,通体由黑色死寂冥石堆砌而成的古老墓葬。
天空中没有血月也没有星光,只有一缕缕比冬日寒冰还要刺骨的灰色死气,在那些巨大的墓碑间缓缓飘散。
这里太安静了,没有一丝活物的气息,连风吹过骨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嗡。”
在这片黑色墓葬最核心的一座无名大墓前,空间的波纹微微荡漾。
一道被金色光柱包裹的身影有些踉跄地跌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长满黑色苔藓的冰冷地面上。
“咳咳……”
小医仙有些痛苦地咳嗽了两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没有了一点血色。
她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双清澈的眼眸带着极度的警惕,打量着周围这片阴森诡异的陌生世界。
“这里……就是那个高维世界吗?”
小医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在这里,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能够让人疯狂的能量,那些能量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便像是一群见到了血肉的蚂蚁,拼命地顺着她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轰!”
就在那些死寂能量涌入体内的刹那,小医仙体内的厄难毒体像是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刺激,沉睡的毒功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了开来。
一缕缕浓郁到了极点的紫黑色毒雾,从她的指尖,发丝间疯狂地喷涌而出,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那些原本想要同化她的灰色死气在遇到这股厄难毒雾的瞬间,竟然发出了“嗤嗤”的消融声。
“啊——”
剧烈的痛楚让小医仙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痛苦地跪倒在地上,两只纤细的手掌深深地抓进了地面的黑色泥土里。
厄难毒体的本源在和这个世界的诡异死气进行着最底层的法则融合,那种痛苦不亚于将灵魂生生撕裂。
就在小医仙即将承受不住,意识开始有些模糊的生死关头。
“轰隆!”
她身前那座高达万丈,仿佛与天齐平的古老黑色大墓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那两扇尘封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上面布满了岁月斑驳痕迹的青铜墓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后退开了一道缝隙。
随着墓门的打开,一缕呈现出淡淡暗金色的无暇光芒也是从那道缝隙里悄然溢了出来。
那光芒很轻很柔,在掠过虚空的瞬间便将周围那些叫嚣着的灰色死气以及小医仙身上的紫黑色毒雾全部定格在了半空中。
“多少个纪元了……”
下一秒,一道空灵的女子叹息声也是从那座大墓的最深处缓缓传了出来。
这声音在整片禁区内回荡开来,震得周围那些至尊级的古老墓碑都簌簌发抖。
只见墓门内,漫天金色的彼岸花瓣凭空生出。
在那些花瓣的中央,一具通体由极品仙金打造而成的黄金棺椁正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这棺椁上方,一名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黑色宫装,容貌绝美却脸色苍白的女子虚影正安静地俯视着趴在泥土里的小医仙。
这是一尊即便是陨落了无数岁月,仅凭一缕残魂,依然能在禁区内称王做祖的远古女性仙王。
女子的那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流转着看透生死轮回的沧桑。
她的目光从小医仙那痛苦的俏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小医仙那隐隐发黑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