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赵匡胤的第一大罪(1 / 2)

顾远的声音,在特制巨大扩音铜筒的加持下,不再是孱弱少年的声线。

它化作了滚滚天雷,携带雷霆万钧之势,狠狠砸在开封城外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这江山,姓柴!”

“永远,姓柴!”

最后这八个字,字字重逾千钧。

它不再是一句简单的宣告,而是化作了烧红的烙铁。

伴随着城楼上那个七岁幼帝凄厉泣血的身影,死死地、深深地烙印在了城下三万大军的心脏上。

城下,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只有冬日的寒风穿过铁甲缝隙,发出呜咽的悲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愧疚与巨大的恐惧,如同在阴暗角落里疯狂滋生的瘟疫,在三万军阵中迅速蔓延。

他们是兵。

兵的天职,是服从军令。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到底该服从谁?

是城楼上那个手持真玉玺诏书、身后站着大周正统天子的枢密院学士?

还是眼前这个身披违制黄袍,却被当众撕下画皮,指为谋朝篡位之国贼的兵马大元帅?

无数双惶恐不安的眼睛,下意识地越过重重军阵,投向了中军大旗下的赵匡胤。

他们像是一群即将溺水的人,迫切地希望主帅能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能让他们洗脱反贼骂名、心安理得继续追随下去的答案。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扭曲到极点的脸。

赵匡胤坐在马背上,死死盯着城楼上的顾远。

他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将顾远千刀万剐。

但他此刻,连呼吸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掉进了顾远布置的道义死局。

从顾远拿出那份盖着真玉玺的讨逆诏书开始。

从柴宗训站在城墙上用眼泪发出灵魂质问的那一刻起。

他在陈桥驿苦心孤诣营造的天命所归,就已经碎成了一地狼藉。

这场兵变,不再是顺天应人的神圣禅让。

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恶臭的、臣子欺凌孤儿寡母的无耻背叛。

他麾下的三万将士,也不再是开国元勋,而是一群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乱臣贼子。

“好一个顾远!好一个杀人诛心!”

赵匡胤从后槽牙里,硬生生嚼碎了这几个字吐出来。

口腔里,弥漫起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身侧的赵普,这位算无遗策的谋士,此刻额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连握着缰绳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主公!绝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赵普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此人操控人心、蛊惑舆论的手段,已至神魔之境!”

“再让他开口,军心必碎!”

“大军一旦溃散,我们连做反贼的资格都没有了!”

赵匡胤指甲深深嵌进了肉里,他何尝不知。

可是,怎么让他闭嘴?

下令放箭?

一旦这么做了,就等于彻底坐实了自己做贼心虚的罪名。

更何况,那个七岁的小皇帝就站在顾远身后。

谁敢保证这一箭出去,会不会误杀天子?

若真如此,他赵匡胤就要背上弑君的万古骂名。

到那时,天下所有的节度使都会打着勤王的旗号,将他群起而攻之。

“传令!”

赵匡胤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转头对一旁的石守信嘶吼。

“让前锋营的人给我喊!用声浪盖过他的声音!”

“用最难听的话骂他!骂他是个没根的太监!扰乱他的心神,快去!”

“得令!”

石守信如蒙大赦,立刻拔出横刀,对着麾下数千名亲兵狂使眼色。

下一刻,数千名试图用狂怒来掩盖心虚的骑兵,同时涨红了脸,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妖言惑众!阉狗闭嘴!”

“杀了他!宰了那个装神弄鬼的死太监!”

“没根的阉人,竟敢挟持幼主,罪该万死!”

震天的叫骂声,混合着战马受惊的嘶鸣。

这股狂暴的声浪海啸,瞬间淹没了整个宣德门前的广场。

它们企图将那个瘦弱的灰色身影彻底吞噬。

然而,城楼上的顾远,面对这数千人排山倒海般的污言秽语,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甚至没有反驳。

那双深邃如死水的眼眸,只是安静、冷漠地俯视着下方。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居云端的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悲悯。

就在城下的叫骂声到达顶峰时。

顾远动了。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对骂。

他只是静静地,将手中那份明黄色的讨逆诏书,迎着狂风,徐徐拉开到了极致。

然后,他重新将苍白的嘴唇,贴近了巨大的扩音铜筒。

胸腔之中,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恐怖底气,轰然爆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八个字,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极致冰冷。

它宛如一把撕裂混沌的巨斧,以摧枯拉朽之势,生生劈开了数千人的聒噪叫骂。

这是圣旨的开篇。

当这代表着中原王朝至高权力的八个字响起时。

所有人的骨子里,都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战栗。

叫骂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瞬间萎靡了下去。

顾远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那不带一丝活人温度的语调,如阎罗宣判般,缓缓响起。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身为国之重臣,受先帝托孤之重,本应忠心王事,以报皇恩。”

“然其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举!视国法为无物,视君恩如草芥!”

“朕,今列其十大罪状,昭告天下,以正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