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一份诛心的名单(1 / 2)

“胡说!一派胡言!”

“你这没根的阉狗,简直是含血喷人!”

石守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惊惧与狂躁。

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向前蹿出两步。

他挥舞着手中镶金嵌玉的马鞭,指着城楼上的顾远,气急败坏地嘶吼着。

连唾沫星子都在寒风中乱飞。

“我等弟兄跟着大帅出生入死,对大周忠心耿耿,那是天经地义!”

“何来结党营私一说!”

“至于你说的克扣军饷,更是无稽之谈!”

“我殿前司将士亲如兄弟,同吃同住,你休要在此挑拨离间,坏我大军军心!”

他当然不能承认。

打死都不能认。

克扣军饷,吃空饷,喝兵血。

这在任何朝代、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足以让主将瞬间被哗变士兵撕成碎片的死罪。

一旦这口大锅在三万大军面前被彻底砸实。

别说当什么开国功臣了。

他石守信今天连这宣德门前的广场都休想活着走出去。

然而,面对石守信如疯狗般的犬吠。

顾远只是微微垂下眼眸,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轻蔑。

只有一种法医在打量解剖台上腐肉的极度冰冷。

“挑拨离间?”

顾远忽然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极轻,却通过那巨大的扩音铜筒,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畔。

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在三万双眼睛的死死注视下。

顾远缓缓将苍白修长的右手探入怀中。

他掏出的,不再是盖着玉玺的卷轴。

而是一本极厚、极沉的,用粗糙麻纸装订而成的账册。

封面早已被翻得毛边发黑,隐隐透着一股陈腐的血腥味。

“石将军,看来你平日里酒肉吃得太多,记性不太好了。”

顾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哗啦一声。

在呼啸的寒风中翻开了第一页。

“既然你不愿体面,那我就帮你回忆回忆。”

“也让城下这三万大好男儿听听,你们这群自诩天命所归的开国元勋,平时都是怎么爱兵如子的!”

“显德六年冬!”

顾远的声音陡然转厉,字字如铁。

“你石守信以军备损耗、国库空虚为由,一口气克扣了麾下前锋营三千骑兵的冬衣与炭火补给款,共计白银一万两!”

“怎么?你想说这笔钱用来打造兵器了?还是用来抚恤伤残了?”

顾远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我来替你答。”

“其中五千两,被你用来在开封城西的金明池畔,为你那刚纳的、年仅十五岁的第十七房小妾,修建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宅院!”

“连院子里的假山太湖石,都是用殿前司拉粮的马车,私自从江南运来的!”

“显德七年春!”

顾远根本不给石守信喘息辩解的机会。

冰冷的目光瞬间跨越百步,死死锁定了中军阵营中另一个脸色剧变的将领。

“殿前都指挥使王审琦!”

突然被点名的王审琦浑身剧烈一哆嗦,仿佛被九天神雷正面劈中。

“你谎报战马伤亡,从兵部冒领上等马料、草料三万石!”

“你不仅没把这些草料喂给战马,反而转手倒卖给了京城的几家黑心粮商,获利黄金三千两!”

“就因为你换了发霉发臭的劣质草料,那年春天,殿前司生生病死战马三百余匹!”

“还有!”

顾远猛地一拍女墙,声音如狂雷炸响。

“上个月!就在你们密谋造反的前夕!”

“王大将军,你在这汴河边上最顶级的销金窟春风楼里,一夜豪掷八百金,为你那相好的花魁赎身,包下整艘画舫夜夜笙歌!”

“王审琦,你敢不敢抬起头,看着城下那些穿着破烂单衣、连肚子都填不饱的士兵。”

“亲口告诉他们,你给婊子赎身的那八百金,到底是从哪位阵亡将士的抚恤金里,一口一口借出来的血肉钱!”

顾远每念出一个数字。

石守信和王审琦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一分。

到了最后,这两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竟像是见了阎王索命的恶鬼。

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湿透了重甲内的中衣。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这些烂账,他们做得极为隐秘。

那都是他们与几个最核心的心腹在密室里分的赃。

连赵大帅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过问具体数目。

顾远一个常年被幽禁在深宫里、连皇城都没出过几次的死太监。

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般精确到两、精确到人的绝密账目的。

难道这厮是真神下凡,能未卜先知不成。

他们当然不知道。

这本账册,是顾远在这几日里,动用皇城司死士连夜抄了京城几处涉事商贾的家底。

再结合前世轮回中刻在脑子里的记忆,一笔一笔亲手复原出来的催命符。

顾远念出的细节,太精准了。

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甚至是哪一房小妾、哪个青楼,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污蔑了。

这是扒皮抽筋的铁证。

哗!

城下的大军,在死寂了足足三息之后。

如同被投入了万吨火药的活火山,彻底、疯狂地炸开了。

如果说之前假传军情,让他们感到的是被欺骗的恐慌与迷茫。

那么现在,当这些血淋淋的数字砸在他们脸上时。

点燃的,就是足以焚天灭地的仇恨与暴怒。

阶级矛盾的血腥味,在这一刻被顾远用最残忍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剖开在天日之下。

“啊啊啊!是真的!”

“怪不得去年冬天,咱们的冬衣迟迟发不下来,老子这个营,生生冻死了十几个刚入伍的娃娃啊!”

“连老子的脚趾头都烂掉了两根!”

一名缺了左臂的老兵猛地扯开衣襟,露出满是冻疮和刀疤的胸膛。

他双眼泣血般赤红地嘶吼着。

“他娘的!畜生!全都是畜生!”

“我们在这里风餐露宿为他卖命,他却拿着兄弟们的血汗钱去给小老婆修豪宅!”

“王审琦那个狗娘养的!我亲哥哥上个月在瓦桥关战死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嫂子带着三个孩子在京城要饭!抚恤金到现在都没发下来!”

“原来……原来是让你这畜生拿去给婊子赎身了!”

“反了!这他娘的算什么正义之师!”

“这算哪门子的天命!他们才是喝我们血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