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的手指,依旧停留在冰冷的玻璃箱上,指尖的凉意与神魂深处传来的灼痛形成了鲜明对比。
帐篷内,时间仿佛凝固。十几名国内最顶尖的考古专家,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所有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聚焦在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他们期待着,这个被王宗翰副局长和陈康年教授同时奉为“神人”的神秘年轻人,能为这桩足以颠覆宋史的千古谜案,给出一个哪怕是方向性的解释。
然而,顾远只是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他的思绪,早已穿透了千年时空的壁垒,回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烈火焚城的夜晚。
他想起了赵匡胤。
那个跪在血色王座前,满脸泪水与鲜血,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男人。
他亲手为他戴上了帝王之冕,也亲手为他套上了永世不可挣脱的精神枷锁。
而这座龙椅,这具骸骨,这行血字……
就是那道枷锁,最具体的,也是最沉重的物化显现。
赵匡胤,他终究还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让“顾远”这个名字,只作为一个扭曲疯狂的奸贼,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供人唾骂。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甚至赌上身后名的方式,为历史留下了一道无法绕开的巨大裂痕,一道只有顾远自己,才能解开的终极谜题。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千年后的顾远,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生死的呐喊:
老师,你看。
我没有忘记你。
这座江山,记得你。
我,也永远记得你。
良久,顾远缓缓地,收回了手。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扫过一脸期待、近乎卑微的王宗翰,以及眼神中混杂着狂热与恐惧的陈康年。
“想知道答案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深潭,清晰地在每个人的心湖里荡开涟漪。
众人齐齐点头,像一群在课堂上等待老师公布最终答案的小学生,紧张而又虔诚。
“答案,”顾远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淡漠得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在我正在投资的那部电视剧里。”
整个帐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宗翰的嘴巴半张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几个年轻的考古队员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大宋开国》。”
顾远吐出这四个字,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问答画上句号。
“等它播出的时候,你们守在电视机前,自然就会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那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的表情,径直转身,向帐篷外走去。
“顾……顾董!”王宗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道。
而陈康年教授,则像是想通了什么,浑身一颤,扶着玻璃箱的手指都在哆嗦,他望着顾远离去的背影,嘴里梦呓般地喃喃自语:“他不是在解答历史……他……他是在……颁布历史……”
……
回去的黑色劳斯莱斯上。
顾远靠在柔软的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外繁华都市的流光溢彩被隔绝在外。
他的脑海中,却并不平静。
血色龙椅的出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它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名为“现实”的平静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这个世界的历史,因为他的干预,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偏离。
而这种偏离,似乎正在从虚无缥缈的“文字记载”,向着拥有实体质量的“物质层面”,进行更深层次的渗透和锚定。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系统,或者说,那个名为“文明之楔”的更高层存在,似乎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传递某种他尚无法完全理解的信息。
就在这时。
那道熟悉的,冰冷的淡蓝色光幕,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