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五年冬,汴梁城落了第一场雪。
竹里馆的后院西厢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房间里全是药味。
司裴赫躺在榻上,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却带着坚毅。
夫人,用力!再用力!稳婆在一旁低声催促。
青竹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全然没了平日里的从容镇定。
他一身便服袖口攥得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糟糟的,显然已经好几日没顾上收拾自己。
竹少爷,您坐下歇会儿吧。周妈端来一碗热茶,心疼地劝道,夫人身体康健,这胎相稳当,不会有事的。
我坐不住……青竹接过茶碗,却一口没喝,只是紧紧攥在手里,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动静?
青竹现在就像草原上的烦躁的孤狼,一刻不停的跺着步。
又过了半个时辰,屋里传来司裴赫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青竹满头大汗,嘶哑着声音问道:“周妈,这到底生不生得出来……”
青竹空有一身通玄的武艺,这件事上真是一点劲也使不上。
周妈一直看着厨房里的柴火,烧着热水,闻言安慰道:“竹少爷,女人生孩子……”
话音未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青竹手一抖,茶碗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颤声问道:生了呀?
门吱呀一声开了,吴嬷嬷满脸喜色地探出头来:恭喜少爷,贺喜少爷!夫人生了,是个小少爷!母子平安!
青竹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推开门,快步走到榻边。
司裴赫虚弱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满足的微笑。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吐着泡泡,还睁不开眼。
小裴……青竹顾不得污秽,半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声音都有些哽咽,辛苦你了。
看看他。司裴赫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孩子,大胖小子,哭声可响亮了。
青竹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小家伙闭着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小嘴改成一张一合。
堂堂大真人,抱个孩子紧张什么?司裴赫虚弱地笑着调侃。
头一回抱嘛,从来没抱过,不会啊。青竹吸了吸鼻子,笨拙的让怀中的婴儿更舒服些。
再看看司裴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青竹运起内劲轻轻一指点在她百会穴,一道精纯的先天气入体,司裴赫浑身就像泡在温泉里,说不出的舒坦,便昏昏睡去。
接生的嬷嬷从青竹手里接过婴儿,便去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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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第八日,一赐乐业社区会堂。
按照一赐乐业的传统,男婴出生第八日要行割礼,这是与上帝立约的记号。
会堂里坐满了社区的居民,檀香与乳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庄重而神圣。
青竹仍是戴着道冠,只是身披祈祷披巾,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站在会堂中央。
他身后站着司裴赫,脸色还有些苍白,经过这几日的调养,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拉比约书亚身着白色长袍,手持经卷,缓步走上前来。
老人今年已过七旬,鹤发童颜,目光温和而慈祥。
今日,我们聚集于此,为这个孩子行割礼,让他成为亚伯拉罕之约的继承者。拉比的声音沙哑而沉稳,在会堂中回荡。
仪式开始。拉比念诵古老的希伯来文祝词,声音悠扬而庄重。
青竹虽然听不懂那些古老的文字,但从那旋律中感受到了一种跨越千年的虔诚。
愿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的上帝保佑这个孩子。拉比伸出手,轻轻按在婴儿的额头,愿他继承先祖的信仰,坚守与上帝的约。
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瘪了瘪,却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眼前白胡子老爷爷。
按照一赐乐业的传统,拉比继续说道,我为他取名——以利亚(Elijah),意为耶和华是我的神。愿他如先知以利亚一般,勇敢、坚定、忠于信仰。
他转向青竹和司裴赫:诵名!
……以利亚……青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抽抽了两下,师父问起来怎么跟他老人家说?
司裴赫笑了笑,伏在他耳边说道:“这是一赐乐业的名字,回头让师父给取个道号不就行了。”
青竹挠挠头,觉得也没啥大问题。
仪式结束后,司裴赫的母亲走上前来,从青竹手中接过外孙,泪流满面。
司裴赫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红了。
青竹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抬头望向会堂顶部的明瓦,阳光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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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满月后,冯道主张给娃取个大名好登记入册,刘若拙来信不让,说自己必须在场。
青竹都懵了,也不知道俩老头争啥。
后来他才想起来,俩老头曾经斗气,自己当时是姓冯还是姓刘,俩人争了半天都没结果。
所以自己只有青竹这个道号行走世间。
不行,得在师父回来之前,起个响亮的道号,先入道籍。
青竹看了看身边的赵匡胤,按照辈分小赵同学道号建隆,自己的娃就叫建崇?
青竹不无恶趣味的想着,挺好,孩子还小,取个这样的道号,好养活。
阳庆观三清殿。
这一日,道观中钟磬齐鸣,香烟缭绕。
青竹身着掌教的道袍,怀抱孩子,站在三清祖师像前。
司裴赫身着素色衣裙,站在他身侧。
吉云师兄作为主礼,高声唱道:吉时已到,道箓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