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重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率先朝崔府后院走去。
今天崔府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说基本没有。
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丫鬟、小廝、杂役。
廊下空荡荡的,院子空荡荡的,连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在花丛间嘰嘰喳喳的鸟雀,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整个府邸空空荡荡,安静得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了的空城。
只有风,只有光,只有他与她两个人。
很明显,这是专门腾空创造出来的二人世界。
崔世藩的这番苦心,即便是顾承鄞也不由得暗自佩服。
这个平日看起来笑眯眯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登。
做起决定来,比任何人都要果断,比任何人都要决绝,比任何人都要不给自己留后路。
不出手时稳如泰山,甚至感觉不到崔世藩的存在。
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不留余地,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对方留拒绝的空间。
所以这意味著崔世藩不是在赌,他是真的相信。
相信顾承鄞是天命真龙,相信他能带著崔氏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相信他会善待崔子鹿,相信他不是会辜负信任的人。
这种相信,不是基於利益的权衡,不是基於风险的计算,不是基於任何可以用数字衡量和预测的东西。
而是判断,是活了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人,经歷了无数风雨后沉淀下来的眼力。
顾承鄞与崔子鹿缓步走在湖心的小桥上。
远处的亭台楼阁在晨光中若隱若现,近处的残荷在水面上投下零落的倒影。
水下的游鱼在光影交错间穿梭,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然后又落回去,消失在那些碎金般的光芒里。
崔子鹿走在前面,顾承鄞走在后面。
两个人的距离並不远,近到她能听到他的脚步声,近到他能闻到她发间的淡香。
近到彼此的影子在青石板桥面上交叠在一起,仿佛两条流淌了千年的河流,终於在这一刻匯合。
崔子鹿的步伐很雀跃,像是一只小鹿在草地上蹦跳,带著整个人都在发光一样的轻盈。
裙裾在她身后轻轻摆动,如同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每一次摆动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的头髮在肩头跳跃,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拂过脸颊。
崔子鹿也不去理,就那么任由它们在风中飞舞,像是整个人都要隨著风飘起来一样。
但是她又走得很慢,像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顾承鄞能跟上。
好让这段路更长一些,好让两个人能多待一会儿。
可崔子鹿又不敢走得太慢,怕顾承鄞看出她的心思,怕他笑她,怕他觉得她傻。
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步伐,不快不慢,不紧不慢。
像是走在一根细细的钢丝上,每一步都要斟酌,每一步都要权衡。
每一步都要假装不经意的同时,又在心里偷偷地计算著。
他离我还有几步他有没有在看我他是不是也在想著什么
崔子鹿不知道,也不敢回头去看。
她怕一回头,就对上顾承鄞的目光,然后脸红紧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更怕一回头,发现顾承鄞没有在看她,目光落在別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她的心就会沉下去,沉到湖底,沉到那些残荷的根须里,自己也找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