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总，你好！我在交大学术活动中心宾馆定了个会议室，方便过来聊几句吗”电话里传来慕严的声音。

耿直大脑飞速转动，思考慕严此次私下约见，所为何事。

沉吟片刻，耿直开口问道：“慕总，去开会的人，除了咱俩，还有谁”

“就咱俩。”慕严道。

闻言，耿直大概知道慕严所为何事了。

临近罢免，突然私下里约谈，再加上昨天跟朱笑虎的对话，那很明显就是衝著他手里的股权来的。

“我可以带律师过去吗”耿直直接问道。

“当然可以，有律师最好。”慕严回答地很乾脆。

“好的，慕总请稍等，我现在过去。”耿直回道。

他掛掉电话，拿上外套，便匆匆出了门。

杨明霞见没机会解释了，又狠狠瞪了陆志杰一眼：“志杰，我估摸著，以你的情商，你十年內找不到女朋友了。”

陆志杰一脸茫然：“啊”

10分钟后，魔都交大学术活动中心宾馆的某会议室里。

耿直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录音功能，然后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这个小动作做得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隨手一放。

“耿总。”慕严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说实话，我非常非常欣赏你的能力，欣赏你的为人、你的理想。但一”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尷尬。

“但在商场上，我要为百禾网的未来发展负责，为百禾网的股东负责，为百禾网的员工负责。我不得不————”

“慕总，”耿直笑著道，“我是一个创业者，所以我懂，我完全懂。慕总你就开门见山吧。”

慕严轻轻吐了口气：“耿总，马春梅这次发起罢免你董事席位，她联合了我一起，投赞成票，我只得同意。”

“嗯。”

“马春梅的股权是32.5%，再加我的25%，已经超过了半数，其实结局已经註定了。”

“嗯。”

“作为公司最重要的创始人，被自己呕心沥血创立的公司罢免——这种滋味，让你一个大学生第一次体会，心情肯定非常糟糕。”

“嗯。”

耿直嘴上应著，內心却无比平静。毕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慕严刚要再次开口，耿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婉柠，抢先打断。

“所以，我也需要宣泄。我諮询了顾律师，即使被罢免董事席位，我依然是持股26%

的第二大股东，还有知情权、提案权、诉讼权等一系列权利。我还有在网上发声的权利，我还————”

“耿总。”慕严忙开口劝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与不满。但我相信你对交大红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你不会真的做出损害“交大红娘”、损害用户利益的事情。”

“狗急了还跳墙呢！”一个清冷的声音插进来。

耿直微微一怔，转头看向顾婉柠。

从来的路上开始，顾婉柠虽然脸上带著礼貌的微笑，但对耿直一直有些爱答不理。

耿直能感觉到，她肯定是在生自己的气。

所以这一句突然的“拔刀相助”，让他有些意外。

顾婉柠面无表情地看著慕严，眼神却冷得很。

慕严愣了愣，连忙点头附和：“顾律师说得对！”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的建议是—与其被动被人罢免，还不如咱们和平解决。”

“怎么个和平法请慕总明示。”耿直笑著道。

“耿总，我们百禾网愿意全资收购你手中的公司股份，26%全部收购。”慕严说罢，盯著耿直，观察他的微表情。

耿直继续笑著道：“慕总愿意给多少钱呢”

慕严一听有戏，心中不禁一喜，开口道：“打包一口价400万。”

不待耿直回应，顾婉柠已经冷冷地开口了：“慕总，你是逗小孩子玩呢”

见顾婉柠如此直接，慕严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婉柠，你可能冤枉慕总了，我觉得慕总说得应该是美金。”耿直笑道。

这下让慕严更加尷尬了，忍不住开口道：“耿总，你这是逗————”

话说了一半，慕严及时闭嘴。

耿直转头看向顾婉柠。

顾婉柠会意，开口道：“慕总，正常来说，內部股权转让，最低最低也会按照最新估值来计算，高的还会翻倍。1800万估值，26%就是468万，你这只给400万是不是过於逗了”

“不是，顾律师，耿总。一般来说，公司內部转让股权，在不触发税务核定的基础上，都会在现有估值基础上打个折的。”慕严解释道。

“那是在股东之间关係比较好的情况下，才会发生。”耿直盯著慕严，目光平静如水，“慕总，咱俩关係好吗”

慕严竟无语凝噎。

“我们关係不但不好，还差。而且，现在还有其他股东想高价收购我的股权，我为何要打骨折转让给慕总你呢”耿直直言道。

慕严微微一怔：“你是说，马春梅也要买你股权”

“六七百万对煤老板家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儿吧。”耿直笑著道，“而且，我一旦转让给你股权，你持股比例就到了51%，就是绝对控股，马文材也不傻。”

慕严脸上依旧保持著礼貌的微笑，心中却在疯狂咒骂：马家父女脑子进水了吗把价格抬这么高，对你们有什么好处蠢货！

双方又就估值来回拉扯了一番，耿直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价高者得。

谈判陷入僵局。

慕严后来把財务总监和法务总监也叫了进来。五个人你来我往，又谈了近一个小时。

“慕总，要不这样，我退一步。”耿直突然道。

“耿总，你说说看。”

“要么你给我600万，我股权直接转给你。不管马春梅出什么价，我都不再反悔。要么—”他顿了顿，“就只能价高者得。”

他看著慕严，语气平静：“慕总，对你们营收破亿的公司来说，多出了百十来万，还是个事儿么你在这件事上浪费的时间成本，都比这个高。”

慕严看向財务总监，后者微微点头。

慕严深吸一口气，一锤定音：“好！成交！”

“那，慕总，我们什么时候启动签约”耿直问。

“就现在。”慕严毫不犹豫道。

十五分钟后。

耿直、慕严以及双方律师，开始討论转让细节。

由於百禾网方面早有准备，一个小时后，双方已经就条款协议核对的差不多了，包括耿直孵化项目的归属权。唯一有爭议的，就是《竞业限制协议》。

按照百禾网的要求，为避免耿直日后另起炉灶，要求他必须签署一份《竞业限制协议》，作为股权转让交割的先决条件之一。

但《竞业限制协议》里面，限制耿直未来在“社交”领域从事竞爭性业务。

这个是耿直无法接受的。

“慕总，你这不是买我方当事人的股权，是买他的一辈子啊！”顾婉柠摇头道。

“是啊慕总，我难道未来要做个pp，跟企鹅qq竞爭，也算违反了《竞业限制协议》了么难道我要做个耿直微搏，跟新蒗微搏竞爭，也算违反协议了”耿直也无语道。

慕严一时被噎住，看向自家法律总监。

法务总监皱著眉头，盯著协议看了半晌。最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社交领域確实太宽泛了。”他说，“可以收窄。”

又是半个小时的拉锯。

最后的结果是：《竞业限制协议》不再限制宽泛的“社交领域”，而只限制耿直不得从事“婚恋社交领域”。

双方签署完股权转让协议，一旦完成交割，耿直便不再是“交大红娘”股东，跟公司也就再无任何瓜葛。

股东会，也就没有再开的必要了。

耿直和顾婉柠肩並肩，刚从学术活动中心宾馆出来，便收到了朱笑虎发来的简讯。

內容只有短短两个字：恭喜。

耿直微微一笑，回了两个字：谢谢。

回完消息，他立即將《竞业限制协议》的照片，发布在新蒗微搏上，附带了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耿大忽悠，你咋还把这个协议当个宝发微博上了”顾婉柠凑过来看了一眼，不解地问。

“这是我的一个武器。”耿直收起手机，“当然要昭告天下。”

“话说，微搏评论区可是有一半的人，都被带了节奏骂你，你还不准备解释一下吗”顾婉柠心疼道。

“还不到时候。”耿直笑著摇摇头，“现在解释清楚了，挨的那些骂，不就全白挨了嘛。”

顾婉柠知道他心里有主意，便没再多问。

——

两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你的脚是多大码的”

“咋啦”耿直好奇。

“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双鞋挺好看，想给你买一双。”顾婉柠隨口答道，目光看向前方，语气漫不经心。

“啊”耿直微微一愣，有些受宠若惊。

刚才不还生我气么怎么这一下子又多云转晴了，还艷阳高照了

“啊啥，你脚多大的呀”顾婉柠瞥了耿直一眼。

“42的，欧码。

“好。”顾婉柠隨手在手机上记录了一下，又问道，“你腰围和裤长呢”

“我————我也不知道。”

“哦，那我回去帮你量一下。”

“好的，谢谢婉柠。”

沉默了十几秒，顾婉柠又看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给你的那个秘书，都安排了啥工作啊”

耿直怔了怔，隨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终於明白，顾婉柠之前为何生气，现在又为何给自己买衣服、买鞋子了。

她吃醋了。

下午两点，校外科创园区，明矾科技的新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整个空间明亮通透。

杜玉娇带著几个人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得乾乾净净一桌椅摆放整齐，绿植点缀其间，墙上还掛著几幅简洁的装饰画。

“老板回来啦！”杨明霞激动地指著最大的一间办公室道，“老板，这是你的ceo办公室，这次没有人跟你抢了吧哈哈哈！”

眾人皆笑。

耿直看了看那间採光最好的办公室，转身对顾婉柠说：“婉柠，这间办公室给你用。

我用隔壁那间。”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

——

“老板说得好！”杨明霞第一个鼓掌，“最大的就该给老板娘！”

顾婉柠脸颊瞬间泛红：“耿直，我————我来得次数又不多————”

耿直二话不说，直接对吕思雨和杜玉娇吩咐道：“思雨，玉娇，这间办公室的装饰就交给你俩了哈！”

“遵命！”两人异口同声。

吕思雨笑著看了顾婉柠一眼，眼神清澈，没有任何异样。

顾婉柠对上她的目光，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好像有点多余。

耿直简单安排了一下，便把大家全部召集到会议室里。

耿直笑著道：“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件事，我持有的交大红娘”个人股权已在走转让流程，未来將不再是交大红娘”股东，跟“交大红娘”彻底没关係了。”

啪啪啪！

眾人鼓掌，尤其杨明霞，鼓得格外卖力。

“老板辛苦了！”舒蓓蓓说。

“老板受委屈了！”杨明霞高声道，“恭喜老板终於脱离苦海！”

“老板终於可以全心全意投入到陌陌团队了！”陆志杰兴奋道，“耶！”

“那我和蓓蓓、玉娇、赵洁，现在就跟著提离职，入职明矾科技嘍！”杨明霞道。

耿直点头。

待眾人激动完，耿直神情变得严肃，继续道：“第二件事，3月1日前，我们的i0s版陌陌app，必须要上线第一版，拿到市场上去验证，有无问题”

宋擎、邹鲁：“没问题！”

“android版，在3月15日之前，完成基础版上线，褚工，是否能完成”耿直看向褚家瞳。

“老板，没有问题！”褚家瞳重重点头，“春节期间我就已经把框架搭好了，后面开发进度会很快。”

“好！”

耿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各位，我给大家的要求是——到3月中旬时，我们陌陌app必须要能承载上百万的日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是底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眾人面面相覷，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马彤彤，她愣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老板似乎过於外行了。

毕竟，人家新蒗大公司，举全公司之力大力推广新蒗微搏，花了三个多月，才做到这个用户量级。

陌陌一个新app，没钱没资源，凭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老板。”她的语气儘量委婉，“一般来说，我们的產品新上线，会经歷一个冷启动阶段。用户量慢慢才会涨到一千、一万、十万————”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老板说的这个目標，根本不现实。

耿直看著她，目光平静。

“彤彤，我们的產品是新產品没错。”他说，“但不会是冷启动，而是热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