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怎么还在这儿天都黑了,该回去用晚膳了。”
谢悠然没有接这句话。
她走上前去,站在林氏面前,离得很近,目光在林氏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轻声问了一句:
“母亲,你没事吧”
林氏怔了一下。
她看著谢悠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担忧,真真切切的担忧,像是一个孩子在担心自己的母亲。
林氏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这一辈子,生了沈容与一个儿子。
有时候看著別人家的闺女,在母亲跟前撒娇、说体己话、挽著胳膊逛园子,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她这辈子,一直可惜没有生过一个女儿。
这个遗憾藏在她心里很多年了,她从不对人提起,连沈重山都不知道。
她伸出手,在谢悠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娘没事。”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说的是“娘”,不是“母亲”。
“娘是沈家的当家主母,”林氏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做的事情,自有分寸。今日这事,不过是停了几身衣裳,老太太叫过去问几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顿了顿,看著谢悠然的眼睛,语气郑重了几分:“只是今日这事,你回去后不要和容与那孩子说。一点小事,不要闹大了,懂不懂”
谢悠然听明白了。
林氏不想让沈容与知道。
不想让儿子夹在祖母和母亲之间为难,更不想让这件事从大房內部的一点小摩擦,演变成大房和二房、三房之间的一场混战。
林氏要的,是把这事按住。
按现在这个程度,按在“不过是停了几身衣裳”的层面上,不让它发酵,不让它扩大,不让它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去。
谢悠然看著林氏眼底那层薄薄的红,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婆母这是在护著所有人。
护著沈容与,不让他掺和进来得罪老太太。
护著沈重山,不让他夹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左右为难。
甚至护著二房三房,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让这个家真的散了。
可谁来护著她呢
“母亲,我知道了。”谢悠然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会跟夫君说的。”
林氏点了点头,像是鬆了一口气。
她在暖阁里环顾了一圈,走过去,隨手翻了翻谢悠然摊在案上的帐册。
“帐理得不错。”她转过身来,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心实意的讚许。
“比我想像的要快。我当年刚接手的时候,对著那些帐册看了半个月还是一头雾水,你倒好,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能自己批註了。”
谢悠然连忙道:“是母亲教得好。”
林氏摇了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却也带著几分真心。
“行了,別在这儿给我戴高帽子了。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用晚膳,容与怕是已经在等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累了一天了,回去好好歇著。明日小年,府里还有一堆事要忙,你养足了精神,明日还得帮我盯著呢。”
谢悠然知道这是林氏在让她走。
“母亲,”谢悠然轻声叫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您……您也早些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