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他放下茶盏,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今日我让曲大夫来给悠然请了平安脉。”
林氏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
“悠然已经怀孕一月有余,”沈容与的声音平稳,可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压不住的郑重。
“日子尚浅,不易声张,所以没有大张旗鼓地告诉府里。但不好瞒著父亲母亲,特意跟您二位说一声。”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
林氏先是愣住,隨即面上绽开了一个笑。
笑容从眼角眉梢漫开来,带著一种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她放下茶盏,起身走到谢悠然身边,拉著她的手,在她旁边坐下来。
“好孩子,”林氏的声音比平日柔了几分,握著她手的力道也轻了。
“怀了身子的人最是要紧,头三个月更是马虎不得。平日里走路要慢些,上下台阶要留心。
吃食上忌口的也不少,凉的、辣的、生冷的都不能碰,太油腻的也不行。
你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跟厨房说,让他们给你单做。”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像是把压在心头多年的话一下子全倒了出来。
“女子生產不易,一定要多加注意,可千万不能仗著年轻就不当回事。”
谢悠然被她说得有些难为情,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应了一声。
她偷偷抬眼看了沈容与一眼,像是在求救。
沈容与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
“你陪著母亲说说话,我和父亲去外书房。”
沈重山放下茶盏,看了林氏一眼,又看了谢悠然一眼,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起身先走了出去。
沈容与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看了谢悠然一眼。
谢悠然正被林氏拉著说孕期的事,没注意到他。
他收回目光,迈步出了门。
谢悠然等林氏絮叨完了,才得了空,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沈容与已经不在了,只有门帘还在微微晃动。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嘴角悄悄地弯了一下。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可至少这一刻,她是被好好爱著的。
从锦熹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氏派了丫头送她回来,谢悠然看著身后几个丫鬟手里提著的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心里又暖又有些无奈。
药材、滋补品、燕窝、阿胶、细棉布、新的靠枕、暖手炉。
她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身子壮实著呢,哪里需要这么多东西。
可盛情难却,她说了好几回“够了够了”,林氏依旧拉著她的手,一件一件地交代她怎么吃、怎么用。
像是恨不得把她这九个月的吃穿用度全都安排妥当。
幸亏沈容与走之前特意跟林氏说了不要声张,不然她觉得母亲恨不得把她的小库房都搬空了。
可心里却是暖暖的。
她从进沈府到现在,一路走来,林氏对她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