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能感觉到，利维坦正在审视自己。

不是审视他的实力，是审视他眉心那枚金色泪滴的成色。

下一瞬，利维坦胸腔的主眼缓缓闭合。

鲸群停止了新生。

海面上，那道近百米高的巨影不再移动，四只手臂缓缓收回身侧，眼睛半阖，似是默许了常胜的提议。

常胜心念一动，主动“终止通话”。

“教主！”

仙教弟子们从防线各处围了过来。

白凤秋袖口撕裂，指尖全是凝血。

她张了张嘴，想汇报战损，想请示下一步指令。

黄三太是被两个同族架过来的。

腮帮子瘪了，眼眶有点红。

灰家弟子互相搀扶着聚拢过来，那个半截鼠尾的少年蹲在最外围。

胡巧儿脸色白到发青。

常胜面色郑重，对众仙教弟子躬身抱拳，道：“诸位，辛苦了！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随后，常胜蹲下身，检查桂林的伤势。

桂林趴在地上，后背血肉模糊。

没了龟甲，整片暗红色的肌肉和筋膜暴露在空气中。

脊骨在筋膜下隐约可见，肩胛处的肌肉被碎裂的甲片边缘割得千疮百孔。

那些甲片碎裂时向内翻卷，扎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最深的一道伤口在左肩胛下方，断裂的甲片边缘向内刺入约莫两寸，从背部刺进去，差一点就捅穿了胸腔。

“胜哥……”

柳曼青哽咽道：“桂林同学为了救我……”

“别慌，我来想办法。”

常胜将掌心覆上桂林的后背，气禁之术发动。

白光从五指间溢出，温润如月光。

气禁之术，是常胜目前唯一掌握的治疗系地煞神通，可再生血肉，续接筋骨。

白光一层一层渗入桂林的伤口，每一层渗入，桂林背上的肌肉就微微抽动一次，那是血肉在重新生长的本能反应。

断裂的筋膜在光芒中缓缓对合，像是有人用最细的针线在缝合每一根纤维。

新的皮肤从伤口边缘开始向内生长。

白光流动，桂林的呼吸越来越平稳。

气禁之术可再生气血、续接筋骨、愈合皮肉……

但龟甲不在这个范畴。

龟甲是外骨骼，是桂林妖力凝结成的骨质结构，是他在以百年修为为代价一寸一寸炼出来的本命甲。

桂林的后背最终被一层完整的皮肤覆盖，

光滑，完整，没有疤痕。

但没了龟壳的轮廓，只剩下隐约可见的脊骨线条在皮肤下随着呼吸起伏。

伤口愈合了，命保住了。

但本命龟甲没了。

永远没了。

桂林的眼皮动了动，醒了。

琥珀色的瞳孔花了片刻才聚焦，对上常胜的目光。

“教主，我……”

常胜按住桂林的肩膀，道：“你先养伤，回头我从那畜生身上拆几根骨头，想办法帮你重铸一副甲。”

常胜起身，看向常啸仙和海长老等大妖，道：“记住我之前说的话。”

众大妖齐声应道：“是！”

常胜心念一动，御风之术发动。

清风从脚底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托离地面。

衣袍被风鼓荡，猎猎作响，眉心金泪印记在升空的过程中越来越亮，像一颗刚刚升起的晨星。

擎天柱横握在手中，柱身火焰纹路流淌不止，在常胜身后拖出一道黑红交织的尾焰。

从地面往上看，那道金红尾焰划破暗绿色的天空，像一柄正在出鞘的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