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击杀白蛇(2 / 2)

追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胸腔里的疼痛越来越清晰。

方才那两记蛇尾的击打绝非表面那般简单,白蛇的力道透过皮肉直渗入脏腑,此刻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肺叶之间游走。

他的脚步渐渐有些发飘,视野边缘偶尔闪过一片模糊的灰白,但他咬牙撑住了,始终保持着与白蛇不过十余丈的距离。

邹琴颖被蛇尾缠着倒悬在半空,她试了好几次想挣脱,可蛇身收得太紧,她的双臂被压在身体两侧,根本使不上力。

她侧过头,视线穿过摇晃的树影,看到身后那道始终不曾消失的玄色身影,那道身影的步子已经明显比最初慢了许多,胸口处的衣襟也被咳出的血洇湿了一片,可他仍在追,一步都没有停。

邹琴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王爷,她的声音被颠簸切割得断断续续,却竭力提高了音量,你……你先回去吧!别管我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事等你……等你回去主持!我、我自己能想办法——

南宫星銮没有答话,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白蛇的尾部,那处被邹书珩和他先前联手留下的伤口正在不断渗着墨绿色的血,蛇尾每一次摆动都带动那片创口周围的鳞片微微外翻,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

就是那里。

他忽然加速,双腿在奔行中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掠起三丈,手中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寒光,朝着白蛇尾巴末端那处尚未愈合的旧伤狠狠斩落。

白蛇的移动速度太快,那一剑原本瞄准的是伤口正中,却因蛇身一摆而偏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剑锋依然精准地切入了鳞片外翻的缝隙之间,顺着筋膜与肌肉的纹理直入三寸有余,温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南宫星銮半身,他手臂一沉,在落地的同时猛然发力,剑刃横拖——

半截蛇尾应声而断。

那一截约莫四尺长的尾段带着鳞片与血肉坠落在泥地里,还在无力地抽搐扭动着。白蛇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整个身躯猛地一蜷,缠住邹琴颖的蛇尾也随之骤然松开。

邹琴颖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南宫星銮向前一扑,张开手臂将她接住,两人抱在一起滚倒在厚厚的落叶层中,翻滚了数圈才堪堪停住。

你没事吧?南宫星銮撑起上半身,目光迅速扫过邹琴颖的周身,小姑娘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已经结了痂,肋骨处一碰就疼得她倒抽冷气,但至少神志清醒,眼睛里的那股火还在。

我没事……邹琴颖咬着牙坐起来,又抬头看向前方,白蛇正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转过身来,断尾处还在汩汩淌血,但它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那双猩红的竖瞳像两团燃烧的炭火,死死锁在两人身上。蛇首低垂,颌骨微微张开,露出内里两排倒钩般的细牙,每一颗都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南宫星銮只说了一个字,便拽起邹琴颖的胳膊朝来路狂奔。

邹琴颖被他带着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节奏,两人并肩穿过低矮的灌木与盘错的树根,身后是白蛇庞大身躯碾过林地的轰鸣,树木折断的声响像连串的闷雷,越来越近。

晏天——!南宫星銮一边跑一边扬高了声音,目光穿过层层树影,隐约能看到前方自己队伍所在的位置,阵前那几架被布蒙着的火炮轮廓已经依稀可辨,给本王炸了它!

邹书珩听到这一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撑着那把刀已经追了小半里路,左臂疼得几乎麻木,冷汗从额角不断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但那个名字一入耳,他便瞬间明白了南宫星銮的意图。他猛地转头,朝火炮所在的方向嘶声喊道:晏天!火炮!快——对准那畜生!

晏天早已领着几名炮手将布掀开,火把举在手中,引信已经搭上了炮口,但他迟迟没有动作——那片林子太密了,炮火打进去根本分辨不清方位,更重要的是,殿下和邹家那姑娘还在这片林子里。

王爷——晏天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焦灼,您跟邹姑娘……

别管我们!南宫星銮的声音从林间传来,带着奔跑中不稳的喘息,本王让你炸你就炸!

话音落下的同时,身后那片树影轰然碎裂,白蛇的巨首从漫天飞溅的木屑与枝叶中钻出,蛇口大张,上下颌几乎扩成了一道半圆,内里幽蓝色的毒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森然的冷光,腥风扑面而来,那风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腐烂气味,吹得两人衣袂狂飞。

晏天!南宫星銮大喊道。

“来了,王爷。”晏天迅速点燃引信,炮弹出膛,朝着那片密林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南宫星銮抓着邹琴颖的胳膊,在最后一刻猛地朝身侧倒去,两人借着脚下一道土坡的缓冲,同时扑进了一丛半人高的蕨草之中。

身后是那门火炮发出的一声沉闷轰鸣,炮口喷出大团的烟雾与火光,一颗实心铁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贴着两人的头皮掠过。

白蛇的口腔刚好在这时张开到了极致。

那颗铁弹精准地射入了它的口中,贯穿上颚,击碎了颅骨内侧的软骨,又从后脑处破体而出,带出一蓬墨绿色的血雾与碎裂的骨片。

白蛇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然僵住,那双猩红的竖瞳骤然放大又骤然收缩,庞大的头颅向后仰去,蛇身剧烈抽搐了数下,随即轰然倒地,砸断了身后好几棵大树,激起漫天尘土与落叶。

尘埃落定之后,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南宫星銮趴在那丛蕨草后面,后背抵着大树的根部,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那处内伤,疼得他眉头紧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左手还护在邹琴颖的后脑上,方才那一倒,他把小姑娘护在了自己身下的那一点空间里,倒是没让她再磕着碰着。

邹琴颖侧躺着蜷在他身侧,长枪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双手紧紧攥着他前襟的衣料,指尖微微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鼻尖蹭过南宫星銮的下颌线,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鼻音:王爷……你受伤了。

南宫星銮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片被血浸透的衣料,又看了看邹琴颖那张沾着泥与血、却仍倔强地扬着下巴的脸,忽然弯了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来:无妨。你没伤着就好。

邹琴颖怔了一瞬,随即别开脸去,耳朵尖悄悄红了。

远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槿跑在最前面,脸上又是急又是后怕,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殿下!殿下你没事吧!,身后跟着一队亲兵,还有被两个人搀扶着仍然硬要自己走过来的邹书珩。

南宫星銮撑着树干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剧痛的后背与肩膀,伸手将邹琴颖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已经不再动弹的白蛇身上,竖瞳中的猩红已经彻底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横亘在破碎的林间,像一段被遗忘了百年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