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白蛇腹中藏剑(2 / 2)

火光映在那些鳞片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月华,他看了片刻,胸口又泛起一阵钝痛,便回到营帐之中,靠在毡毯上歇息。

那一夜,他几乎没怎么合眼,肋骨的伤处一翻身就疼得钻心,左肩的骨裂也一阵一阵地抽痛,像有人拿细针在骨头缝里反复挑刺。

他闭着眼,听着帐外风声穿林而过,听着远处士兵压低嗓音的交谈和柴火的噼啪声,听着偶尔传来屠山破骂骂咧咧的抱怨和晏天不紧不慢的吩咐,一直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南宫星銮便撑起身来,木槿端了热水过来要替他擦拭伤口换药,他只摆了摆手,自己接过布巾草草抹了一把脸,便起身朝安置白蛇尸体的方向走去。

晨曦透过残破的树冠洒落下来,林间笼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那巨蛇横陈在地,大半张皮已经被晏天剥了下来,露出底下粉白相间的肌肉纹理,血腥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在空气中弥漫。

晏天和屠山破两人蹲在蛇尸两侧,身上的衣裳被蛇血浸得斑斑驳驳,袖口和前襟都结了深褐色的硬痂,屠山破那柄大刀搁在一旁,刀刃上沾满了黏腻的血肉碎末。

二人听到脚步声,同时抬头,连忙站起身来抱拳行礼。

王爷。晏天拱手道,声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屠山破也跟着拱了拱手,打了个哈欠,眼皮底下一片青黑。

南宫星銮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堆已经剥离下来的蛇鳞上。

鳞片被晏天按大小分类码放整齐,小的有巴掌大,大的足有面盆尺寸,在晨光下泛着一层冷玉般的色泽,边缘锋利如刃。

进度如何?南宫星銮问。

晏天侧身看了一眼蛇尸上尚未剥完的部分:回王爷,约莫还有小半张皮没揭下来,揭完还要剔肉晾干,才能编缀成甲,紧赶慢赶的话,大概今天晚上能完。

南宫星銮点了点头,目光从那堆鳞片上移开,又在蛇尸上扫了一眼,腹腔处的鳞片已经被剥干净了,露出底下厚厚的肌肉层,隐约能看到腹腔的轮廓。

他收回视线,转身想要回营帐。昨夜的伤处折腾了他整整一宿,此刻站着都觉得后背一阵阵发酸,额角也隐隐跳着疼,只想回去躺一躺。

就在他转身迈出两步的工夫,身后骤然传来晏天的厉声呵斥:

老屠,你他娘的!

南宫星銮脚步一顿,回过头去。

只见屠山破半蹲在蛇尸腹部的位置,手里握着那把薄刃短刀,刀尖还嵌在蛇腹的肌肉层里,脸上是一副愕然的神情。

而随着他那一刀划开的缝隙,一股浓稠的墨绿色液体从创口中汩汩涌出,顺着蛇腹的弧度淌下来,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发出的声响,枯叶瞬间焦黑卷曲,冒出一缕青烟。

闪开!别碰那东西!

晏天一把将屠山破从蛇尸旁拽开,自己也跟着连退了好几步,那股墨绿色的液体淌了一地,所过之处,泥土都泛起了细密的气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腐气味。

屠山破被拽得一个踉跄,站定之后,低头看看自己靴尖上溅到的几滴绿液——那皮靴的鞋尖已经被腐蚀出了几个黑点,边缘微微卷起。

他登时倒抽一口凉气,把刀往地上一插,连连甩手:我……我哪知道这玩意肚子里还有这么一兜东西!我就是想顺着肚子把那层腹膜割开,谁知道一碰就……

晏天脸色铁青,瞪着那一地还在冒泡的绿色黏液,咬牙道:那蛇牙上的毒本就有腐蚀之性,胃酸里掺了毒液,比寻常酸液厉害十倍,你若是沾上一点儿,皮肉都要烂穿了!

屠山破被训得不敢吱声,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挂着一副又尴尬又后怕的神情。

晏天瞪了他片刻,又看了看那滩不断蔓延的绿色液体,叹了口气,刚要开口让屠山破去取些沙土来掩盖,忽然目光一凝,话头卡在了喉咙里。

那蛇腹被剖开的创口处,随着墨绿色胃液的外流,一只剑柄从裂口处缓缓滑了出来,跟着是一截剑身,带着黏稠的液体,在晨光中泛出暗沉的赤色光泽。

整把剑从蛇腹中跌落出来,砸在那一滩胃液之中,溅起几星绿色的液滴,剑身在酸液中浸着,却安然无恙,连一丝被腐蚀的痕迹都没有。

三人都愣住了。

屠山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置信的茫然:这什么玩意……白蛇肚子里竟然有把剑?

他往前凑了半步,又想起地上的胃液有腐蚀之性,赶紧缩了回去,拿脚踢了踢旁边的枯叶,伸长脖子去看。

那把剑横卧在墨绿色的液泊中,剑身宽约两指,通体呈暗赤色,靠近剑格的部位隐约刻着细密的云纹,剑刃泛着幽微的光,不像寻常钢铁,倒像是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玉石打磨出来的,表面光滑如镜,方才滑出时沾上的胃液此刻正顺着剑脊缓缓淌落,滴在泥土上发出的焦响,可剑身本身却毫发无损。

不可能啊。晏天蹲下身来,目光死死锁在那把剑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白蛇的胃酸连铁都能化,方才那些沾了液体的刀口都卷了刃,这把剑再好也该被腐蚀得面目全非了,怎么还能这么完整?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又收了回来,从脚边捡了一根粗树枝,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滩胃液之中。

树枝探到剑身旁边,轻轻一拨,那把剑便从液泊中翻了个身,露出另一面的剑身来。剑身上刻着两行古朴的篆文,被黏稠的液体糊了大半,看不太真切,但那些笔画锋棱分明,透着一股极为久远的气息。

南宫星銮站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那把剑上,眼底的困倦骤然消散了。

那暗赤色的剑身、那云纹、那古朴的篆字——他在某本极旧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描述,那本书的纸页已经泛黄发脆,内容大半漫漶不清,唯独那一页的插图画得格外细致,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几行字,记述着一柄遗失在乱世之中的名剑,据说早已失传百年,无人知其下落。那柄剑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邹书珩左手吊在夹板里,用右手扶着树干慢慢走了过来。他显然也是被晏天那一声呵斥引来的,脸色还带着昨夜的苍白,但目光落在蛇腹旁那把剑上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白蛇腹中藏剑?邹书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

南宫星銮没有答话,只是抬起头,与邹书珩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邹书珩也正看向他,眼底的震惊如出一辙,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同一件事,同一段记载,晏天蹲在一旁,握着那根树枝的手也微微一顿,显然他也认出来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但那片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