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南宫叶云没等他说完便摆了摆手,像是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他的目光从信纸上移开,望向殿门外的夜色,沉吟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传沈清秋进宫。
怀仁愣了一下,随即应道:是,陛下。老奴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出了殿门,脚步比平日里急了几分。
南宫叶云听着他脚步远去的声音,目光依然望着殿外那片沉黑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复杂光色。
怀仁出了宫门,翻身骑上一匹快马,一路穿街过巷,朝着城东逍遥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夜风灌进他的袖口和领口,将他平日里打理得整整齐齐的衣袍吹得翻卷起来,他也顾不上整理,只扬着马鞭催马快行。
约莫一炷香之后,逍遥王府的大门便近在眼前了。
怀仁勒住马,翻身下来的时候,门房已经认出他了,赶忙跑进去通传,不多时,府门中门大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迎了出来。
当先一人穿着浅青色衣裙,身段高挑,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丽中带着几分沉稳,正是落花。
她身后跟着的姑娘稍矮一些,穿一身月白短衫,眉眼弯弯的,脸上还带着些未完全藏住的惊讶,是吟风。
两人步伐匆匆,显然是被这深夜的突然到访惊动了。
公公。落花走到门前,微微一福,目光在怀仁脸上扫过,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眼底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深夜来访,不知是……
怀仁回了一礼,面上堆着笑,可那笑里也带着几分急迫:落花姑娘,吟风姑娘,陛下口谕,传翰林编修沈清秋沈公子即刻入宫。老奴前来通传。
落花与吟风对视了一眼。落花面上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好,还请公公稍候,我二人去找沈公子。
有劳了。怀仁拱手。
落花转身便走,步子比平日里快了许多,吟风小跑着跟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问:姐姐,陛下这么晚了要沈公子进宫,是为了什么事啊?
落花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望着前方清梧院的方向,嘴唇抿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知。
吟风有些急了,又往前凑了半步:会不会……与殿下有关?
落花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沉了一些:不要瞎说。
可是……吟风咬了咬下唇,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了,殿下走了这么多天,信也没传回来几封,我总有些心慌,这大半夜的,陛下突然传沈公子进宫,万一真是殿下出了什么事……
呸呸呸!落花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捂住了吟风的嘴,瞪了她一眼,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出事?你少在这儿自己吓自己。
吟风被她捂住嘴,呜呜了两声,眼睛眨了眨,终于老实了。
落花松开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可脚步比方才又急了些,她嘴上说着不要瞎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若非事出紧急,皇帝不会在深夜派人来传一个翰林编修进宫议事。
清梧院位于王府西厢,是一处僻静独立的院落,院墙边种着几丛翠竹,月光洒下来在地上投出疏疏落落的影子,落花推开院门,绕过影壁,便看到正屋的窗纸上透出一片暖黄的灯光。
她快步走上前,叩了叩门。
沈公子?
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脚步声近了,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素青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书页翻开了一半,显然方才正在灯下研读。
沈清秋生得清俊,眉目疏朗,唇边总是带着三分温和的笑意,可此刻那笑意在看到落花和吟风神色的一瞬间便微微敛了,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落花姑娘?吟风姑娘?他将书合上放在门边的架子上,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落花站在门槛外面,福了一礼:沈公子,陛下传召,请您即刻进宫。
沈清秋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夜色,又看了看落花面上掩饰得并不算太好的紧绷,片刻后点了点头,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袍披上,又将方才读的那卷书放回案头,顺手理了理衣襟。
好,走吧。
他迈出门槛的时候,目光在落花脸上停了一瞬,声音压低了些:是殿下那边的事?
落花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不知。
沈清秋便没有再问。
他拢了拢外袍,跟在落花和吟风身后穿过回廊,月色铺在青石路面上,照出三道被拉得斜长的影子。
落花与吟风将沈清秋送至府门口时,怀仁已经等在阶下了,他见沈清秋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面上堆着笑,语气却仍是急的:沈公子,马已备好,陛下等着呢。
沈清秋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夜色中逍遥王府门前的石狮子,又看了一眼怀仁身后那匹鞍辔齐全的枣红马,没多问什么,撩起袍角翻身上了马。
怀仁也跟着上了自己的马,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夜色里的青石板路,朝着宫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扑面,吹得沈清秋的袍袖猎猎作响。
他骑在马上,目光望着前方宫墙在夜色中渐渐清晰的轮廓,心里却一直在盘算陛下这么晚了召他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到了宫门口,怀仁亮出腰牌,守门的禁军立刻放行。
两匹马穿过午门,绕过几道宫墙,在金銮殿侧门外的石阶前停了下来,沈清秋翻身下马,整了整衣袍,跟着怀仁快步穿过侧门,沿着长长的回廊往正殿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