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南宫明徇策马靠近了些,目光在南宫春雨身侧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片刻后疑惑地开口:对了,十一呢?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同你一起进京吗?当面跟皇兄说清楚,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南宫春雨摇了摇头:我在扬州将他拦下了,至于原因,说来话长,等进了城见了皇兄,我再一并细说。
南宫明徇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多问,只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们先进城吧。
他说着偏过头,朝马车那边扬了扬下巴,三姐,咱们回家。
南宫雨萱重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她朝两个弟弟最后看了一眼,眼底带着一丝安心。
车夫重新跳上车辕,缰绳一抖,马车便稳稳地动了起来,车轮轧过官道上的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南宫明徇和南宫春雨各自翻身上马,并辔而行,跟在马车后面朝着城门的方向缓缓而去。
护城河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粼粼的波光,河岸边的柳枝垂下来几乎触到水面,几只在河面上掠过的水鸟划过一道弧线,隐入了城墙根下的芦苇丛中。
三人的队伍刚走到护城河桥头,身后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
这一次不止是马蹄声,还有车轮滚滚的辚辚声,夹杂着一道爽朗明亮的笑声,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一样打破了晨间的安静。
哈哈,兄长与姐姐提前到了,怎么也不等等我们?
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清脆明亮中带着一股不知收敛的张扬,隔着老远就能让人认出是谁来。
南宫春雨回过头,便看到官道拐角处又转出来一队人马,当先一匹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身量高挑,腰间挂着一柄长枪,枪尖裹着红绸,在晨风中猎猎飘动。
她生着一双明亮的杏眼,眉梢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团被风卷着的火焰。
南宫春雨看到她时,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无奈却又忍不住发笑的神情,他勒住马,朝着来人扬声道: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红衣女子策马走近,居高临下地拿枪尖虚虚点了点南宫春雨的胸口,侧脸微微上扬,嘴角带着一丝傲娇的笑意:怎么,只许你们回家,不许我们回来?
不敢不敢。南宫春雨连忙摆手,面上带着讨饶的笑容,七姐想回来,臣弟自是内心无比喜悦的,这一路从哪儿来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
南宫璇珠收回长枪,往马鞍旁一挂,下巴依然微微抬着:南边转了一圈,路上听说了赤霄的事,就掉头往回赶了。怎么,七姐回来你不高兴?
高兴,高兴得很。南宫春雨连忙点头,一边说一边悄悄朝旁边的南宫明徇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南宫明徇骑在马上,嘴角压着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马车里的南宫雨萱这时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来,目光落在南宫璇珠身上,带着姐姐对妹妹那种既欢喜又无奈的语调:小七,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拿枪指着弟弟?
南宫璇珠看到三姐,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整个人像一只看见主人的大猫一样从马背上跃了起来,动作利落得惊人。
她脚尖在马鞍上一踩,借力凌空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到了南宫雨萱的马车旁边,随即二话不说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马车晃了两晃,里面传来南宫璇珠欢快的声音:三姐,我好想你啊!
南宫雨萱被她撞得轻轻哼了一声,随即无奈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来替妹妹把散落在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马车外面的南宫明徇望着那还在微微晃动的车帘,不由得摇了摇头,带着笑意叹了口气:七妹这都离京快两年了,还是这个性子。
南宫择业也跟着笑了起来:四哥,这还算好的,你是没见到七姐喝醉了的样子,她之前游历到长安的时候……
还没等他开始讲述,就听到马车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南宫泽业,你是不是讨打了?
那声音隔着车帘传出来,依然清亮得让人心头一紧。
南宫泽业的话头被生生掐断在喉咙口,一张嘴张着合不拢,过了两息才讪讪地闭上了。
他缩了缩脖子,往南宫明徇身后躲了半个身位,小声嘟囔了一句:七姐耳朵怎么这么灵……
南宫明徇与南宫春雨对视一眼,同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比起六公主那套之乎者也的文绉绉法子,七公主的管教方式可是要直接得多了。
南宫泽业深知这位七姐的厉害,此刻便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四哥,这时,后面那一队人马中又有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温婉清秀的面容来,南宫嘁沫声音柔和,带着几分看戏看够了才出来打圆场的笑意,要不咱们先进去吧?在这儿堵着官道也不像话。
南宫明徇回过头去,朝那辆马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没减:好,九妹,你说得对,进城再说,先进城。
他收回目光,在周围的兄弟姐妹身上扫了一圈,南宫春雨骑在枣红马上,南宫泽业缩着脖子躲在后面,马车里坐着南宫雨萱和南宫璇珠,九妹的马车跟在后面还有南宫茗城骑着马跟在最后。
晨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官道的地面上交错重叠成一片。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眉间那两道因连日赶路而留下的倦纹都被那股真切的暖意揉散了。
南宫春雨扬了扬马鞭,声音里带着一股少有的松快,回家。
回家。南宫明徇跟着重复了一句,声音浑厚而笃定,像是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南宫泽业在后面补了一句:十三,把七姐的马牵着。
南宫泽业瞪了他一眼:为啥是我牵?
因为在这里,南宫泽业理直气壮地回过头来,你是老幺。
我……那少年张了张嘴,看看其他人的表情,发现几位兄长姐姐的目光都带着笑意落在他身上,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翻身下马,走过去牵起了南宫璇珠那匹白马的缰绳。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