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躬身快步而入,朝着上首众人行了一礼,恭声道:老奴叩见太上皇、太后娘娘、陛下,以及诸位殿下。
南宫溯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免礼。
怀仁直起身来,恭敬地禀报:回陛下,六公主殿下与翰林编修沈清秋沈大人已经到了,正在殿外候旨。
南宫叶云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扬声道:让他们进来吧。
他话音刚落,便注意到坐在上首的南宫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表情说不上难看,却绝对称不上愉悦。
南宫叶云心知肚明,自家父皇这是对那个了他宝贝六女儿的耿耿于怀呢。
他连忙拱手补充道:父皇,这些时日儿臣与清秋时常商议赤霄一事,他心思缜密、见解独到,给儿臣出了不少好主意,此番叫他前来,也是儿臣的主意,想让他当面将一些想法说与父皇听听。
南宫溯从鼻孔里轻轻了一声,面色虽然没有缓和多少,但也没有出言反对。他只是微微绷着下颌,目光沉沉地望向殿门的方向,仿佛要隔着那道厚重的朱漆大门将门外那人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不多时,两道身影并肩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着一袭鹅黄色的宫装长裙,腰间束着一条银丝攒花的锦带,步伐轻快灵动,五官明艳照人,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儒雅与温柔——正是六公主南宫永宁。
而落后她半步的,则是一位身着青灰色翰林官服的年轻男子。
他身量修长,面容清俊儒雅,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脊背挺得笔直,步履从容而不失谦和,正是新晋探花郎沈清秋。
他虽不过二十出头,举手投足之间却已有了几分沉稳大气的味道,只是此刻面对殿中这满堂的龙子凤孙以及龙椅之上的太上皇,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毕竟,他此刻的身份,不仅仅是一个翰林编修那么简单。
两人入殿之后,便齐齐躬身行礼。南宫永宁行的是公主礼,沈清秋行的是臣子之礼,一前一后,倒也默契合拍。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皇兄,及诸位兄弟姐妹。南宫永宁声音脆亮,行完礼后便直起身来,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殿中众人。
永宁!南宫雨萱最先忍不住了,她快步起身,绕过座椅便朝南宫永宁走了过去。
紧跟着,南宫璇珠与南宫嘁沫也同时站了起来,三人几乎是一拥而上,将南宫永宁团团围在了中间。
宁儿,最近过得可还好!南宫雨萱握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眼中满是欣喜。
“三姐,我在京城过得很好,倒是你,一个人在泉州过得怎么样?杨郎对你可还好?”南宫永宁担心道。
“好,他对我很好。”
姊妹四人许久未见,见了面也是相互嘘寒问暖,好不祥和。
而另一旁,气氛却全然不同。
南宫溯、南宫明徇、南宫泽业、南宫茗成,以及南宫春雨,几位男性成员的目光几乎齐刷刷地落在了沈清秋的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或锐利、或审视、或好奇、或玩味,像数把无形的刀,将沈清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几乎要刮下一层皮来。
沈清秋站在殿中,脊背虽挺得笔直,后背却已隐隐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那位坐在龙椅之上的太上皇,目光最为沉厉,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看个通透。
这可不是寻常的君臣之礼,这是一个父亲在打量那个即将从他身边带走女儿的人。
良久,南宫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自带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便是新晋探花郎,沈清秋?
沈清秋只觉浑身一紧,喉头微微发干。
他下意识地便要垂下头去,可就在那一瞬间,一道清晰的、温暖的身影忽然浮现在他脑海之中——那是南宫星銮,那个明明年纪比他还小、却总是一副老成持重模样的逍遥王。
他想起了他刚刚进入官场的时候,南宫星銮拍着他的肩膀,笑着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清秋,以后在京城里,你的后背可以再挺直一点,头再昂高一些,你的背后有我。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膛缓缓挺起,下颌微微抬高了三分,双手拢于袖中,向前迈了两步,躬身一礼,声音虽稳却仍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但到底是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回太上皇,臣便是沈清秋。
南宫溯微微眯起了眼。
他看出这个年轻人分明心中紧张,可却硬生生地撑着没有露怯,这倒让他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意外而已。
要当南宫家的驸马,光有这点胆量,还远远不够。
南宫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于腹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孤听皇帝和銮儿提过,说新晋探花郎胸有大才,见识不凡。方才皇帝又说,这些时日赤霄一事你与他商议最多。那好——他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了几分,你便跟孤说说你的看法。说得好,孤有赏,若说得不好……那就休怪孤不讲情面了。
这话里的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了——这是对你的考验,过得了这关,你才有资格站在我女儿身边。
一旁的南宫永宁登时急了。她太了解自家父皇的脾气了,面上看着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挑剔,她连忙快步走到沈清秋身旁,膝盖一弯便要跪下替他说情:父皇,清秋他——
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拦在了她的手臂之前,南宫永宁一抬眸,正对上沈清秋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微微低头,在她耳边极轻极快地说了两个字:
放心。
那两个字笃定而温暖,像一枚定心丸,稳稳地落进了南宫永宁的心底。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依言收了步子,默默退后了半步,站在了他的身后。
她抬眼望向沈清秋的背影——那背影并不如何宽阔,却莫名地让人觉得安心。
殿中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纷纷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那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只认圣贤道理的六公主,此刻竟然这般乖巧地退到了一旁?
南宫茗成忍不住用袖子遮了半张脸,小声跟旁边的南宫嘁沫嘟囔:九姐,这就是……那什么爱情的力量吗?
南宫嘁沫面无表情地在他腰上拧了一把,疼得他差点没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