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少年气的南宫星銮(2 / 2)

他能听到窗外传来鸟雀的啁啾声,能闻到风里裹着的草木清香,能感受到那股属于户外的、鲜活的、带着生气的气息正一丝一丝地从窗缝里钻进来,撩拨着他已经闷了半个月的心绪。

他转过头来,看向邹琴颖,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近乎央求的认真:本王已经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了,浑身上下都快馊了。趁今日日头好,你扶本王出去晒晒太阳,透透气。就一会儿,不出院子,不走远。

邹琴颖闻言,第一反应是皱眉。她下意识地要开口拒绝,可对上南宫星銮那双清亮的、写满了期待与渴望的眼睛,到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地打了个转,咽了回去。

她跟在南宫星銮身边这些时日,见过他昏迷不醒时苍白的脸,见过他强忍疼痛时咬紧的牙关,却从未见过他用这样的眼神看人——那眼神里没有平日的从容与沉稳,没有作为逍遥王的运筹与决断,只有一种纯粹的、像个孩子般想要出门玩耍的渴盼。

她忽然想起,这位殿下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人,被困在这间屋子里半个月动弹不得,每日面对的是四面墙壁和一屋子苦药味,换了谁只怕都要憋疯了。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妥协与心疼交织的复杂意味:只能一盏茶的功夫,而且必须穿厚些,外头风凉,殿下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要是着了风寒,伤口再发了炎,那就不是躺在床上半个月的事了。

南宫星銮听到她松口,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将他面上残留的倦色都冲淡了几分:好,一盏茶就一盏茶,都听你的。

他难得这般爽快地应承,倒让邹琴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墨色大氅来,这才走到榻边,先是小心翼翼地将大氅披在他肩上,又弯腰替他系好领口的带子,动作细致而轻柔,指腹偶尔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时微微发凉,惹得南宫星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自己来——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抬手自己系,却被邹琴颖轻轻挡开了他的手。

别动。您一抬手就牵到右肋的伤口,昨日换药时我才看过,那处缝合的线还没拆呢。邹琴颖语气平淡,手下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慢。

等结束之后,她退后半步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漏风之处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南宫星銮的右臂:好了,殿下,您慢一点起身,先把重心放到左腿上,右肋不要使力,对,慢慢来——

南宫星銮在她的搀扶下,撑着榻沿缓缓站起身来。

半个多月没有下地,双腿刚一触地时竟有些发软,膝盖微微一弯,整个人差点晃了一下,幸好邹琴颖早有准备,手臂一紧便将他稳稳地撑住了。

南宫星銮定了定神,站在原地缓了几息,等那股晕眩感过去之后,才试着迈出了第一步。

步子很慢,落在地上很轻,每一步都带着大病初愈之人特有的小心翼翼,但他终究是站了起来,终究是走出了那间困了他整整半个月的屋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暖融融的光线兜头罩了他一身,将他苍白的脸颊映出几分血色。

南宫星銮微微眯起了眼,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一下,随即又放了下来,贪婪地迎向那片久违的明亮。

空气中浮动着草木被日头晒过之后散发出的清甜气息,院角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里沙沙作响,几片嫩绿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脚下铺着碎石的小径上。

远处的云梦泽水面上泛着粼粼的碎金,几只白鹭从芦苇丛中振翅而起,划过天际,消失在水天相接的那条线上。

还是外头好。他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关了很久的人终于重见天日的感慨与满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满口的新鲜空气灌入肺腑,只觉得连胸腹间那股隐隐的闷痛都缓解了不少。

邹琴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一手稳稳地扶着他的臂弯,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侧,随时防备着他万一脚下不稳。

她的步子刻意迈得很小,配合着他缓慢的节奏,两人一左一右沿着院中那条青石小径慢慢朝前走,速度比寻常人散步还要慢上三分,却自有一种从容不迫的安宁。

南宫星銮的目光缓缓扫过院中的景致,仿佛要将这半个月来错过的每一寸光景都重新看回来。

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时,邹琴颖停下来,指了指树荫下一张藤编的躺椅,那上头已经铺好了软垫和一条薄毯,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殿下,坐一会儿吧,站着太费力气。

南宫星銮看了看那张躺椅,又看了看邹琴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这是谁放的?

“是属下跟木槿一起做的。”邹琴颖说道。

“多谢。”南宫星銮点了点头,对着邹琴颖谢道。

邹琴颖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扶着南宫星銮坐下,又将他身上的那条薄毯边角重新掖好,这才直起身来,退后两步站到了树荫的边缘,既不打扰他,也确保他若有需要自己能第一时间上前。

南宫星銮靠在那张藤椅上,半眯着眼望向头顶层层叠叠的槐树叶子,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筛落下来,在他的脸上、身上投下斑斑驳驳的光影,像是有无数细碎的金色小虫在他身上缓缓爬动。

他能感觉到风拂过面颊的温度,能听到远处水鸟的鸣叫,能闻到泥土和草木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户外的味道——这些平日里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此刻落在他的感官里,都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