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坏了,掉马甲了(2 / 2)

进来。阿洛谣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一道精瘦的身影闪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面色黝黑,风尘仆仆,裤脚上还沾着长途跋涉后未及拍去的黄泥。

他一进塔便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不失恭敬:女王陛下,属下奉命潜入大辰探查消息,今日回返,特来复命。

阿洛谣眼中精光一闪,抬了抬手:起来说话。大辰那边,情形如何?

来人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羊皮纸,展开来一字一句地汇报。

他将这些时日大辰境内发生的所有大事一一道来——从皇帝南宫叶云与逍遥王联手清剿各大世家,再到逍遥王率龙骧军一路荡平世家根基、捉拿各家家主归案再到从赤霄剑在南境出世引发谣言四起,当他说到南宫星銮在云梦泽重伤昏迷了半个月时,阿洛谣的手指在扶手上微微蜷了一下,那细微的动作被她自己压了下去,面上的表情依旧淡然如水。

但当那探子说到南宫星銮带着那十七辆囚车和那柄赤霄剑一路回京、沿途在牌坊下向百姓宣讲的那番话时,阿洛谣的眉头终于微微挑了一下。

她听完之后,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种混杂着了然与轻嘲的笑容,如同猎人终于确认了自己猜测的猎物踪迹一般:呵,果然不出我所料。琅琊王氏若是真有余力,何须这般大费周章地联络四方外族?连赤霄剑都被人拿了来做文章,他们怕是自顾不暇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探子面前,正要再问些什么,那探子却从怀中又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双手呈上:女王陛下,属下沿途还收了一张画——是属下从大辰一个卖画的摊贩手里买来的,据说是有人亲眼见过逍遥王之后凭记忆画下的画像,这些日子在大辰境内传得极广,许多百姓都买回家贴在墙上。属下想着或许对女王了解此人有用,便带了一张回来。

阿洛谣漫不经心地伸手接了过来,随手展开那张宣纸。

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显然是新画不久。画中之人身骑一匹墨色骏马,身披鸦青色披风,腰悬古剑,脊背挺直如松,眉目清朗而沉静,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

那眉眼、那鼻梁、那下颌的弧度、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每一笔都勾勒得细致入微,惟妙惟肖,几乎就是本人站在面前一般。

阿洛谣盯着那张画,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微微凝固,再到瞳孔猛然收缩。她的手开始颤抖,那卷宣纸在她指尖簌簌作响,像是被风中的树叶一般抖动得不可遏制。

她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从方才的从容淡然变得煞白一片,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探子看到她这般反应,不由得吓了一跳,却不敢多问,只能低着头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桑吉也察觉到了异常,迈步上前,担忧地唤了一声:女王陛下?您怎么了?

阿洛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画上,眼睛瞪得极大,眼底翻涌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她自己都无法辨明的情绪。

她的脑海中,一段被封存了两年的记忆轰然崩塌而出——那是大辰京城郊外的一座小竹屋,竹屋前种着一丛碧绿的矮竹,竹荫下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搁着一壶清茶和两只粗陶杯。

她那时因躲避大辰追兵而流落至此,满身狼狈、警惕而防备,却遇到一个孩童,他穿着最朴素的灰布衣衫,却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自己。

他那时候明明比她还要小上几岁,可说话做事却有一种超出年纪的从容与体贴。

她在那竹屋中住了大半个月,他每日替她做饭、采药、换伤口的包扎,从不追问她的来历,却在无形中治愈了她。

在她心中,小銮儿应当是一个温和无害的少年,是竹林中那一缕清风,是她那段流亡岁月里唯一一段干净的、不带任何算计与阴谋的记忆。

而逍遥王南宫星銮,是她最忌惮的对手之一,是两年前将她逼得狼狈逃离的那个人,是曾经用那双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过她的敌人。

她从未想过,这两个人竟是同一个。

手中的宣纸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可画像上那张脸依旧清晰得刺目。

阿洛谣猛地抬起头来,几步冲到那探子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女王威仪:你确定?你亲眼所见?那逍遥王……就是画上的这个人?你敢拿你的性命担保你没有看错?!

那探子被她的反应吓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连连点头:属、属下不敢说谎!属下是在那小镇的牌坊下亲眼所见,隔着不过十余丈远,看得清清楚楚!那画像也是属下从当地百姓手中买来的,说是近来流传最广的一幅,人人都说画得极像!女王明鉴,属下绝无半字虚言!

阿洛谣松开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背脊重重地撞在案台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手中的画像滑落在地,那张带着墨香的脸庞静静仰躺在青砖地面上,依旧带着那抹从容的笑意,那笑意此刻落在阿洛谣眼中,却像是世上最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剜着她的心口。

桑吉不知发生了什么,却从未见过自家女王这般失态的模样。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阿洛谣的臂膀,轻声劝慰:女王,您……您先坐下歇歇,有什么话慢慢说,别急——

别碰我!阿洛谣猛地甩开了她的手,那动作来得又快又狠,将桑吉整个人都推得倒退了两步。

她看也不看桑吉,只是俯身将那张画像从地上拾起,攥在手中,转身便朝着内室走去,步伐踉跄而急促,像是逃离什么。

内室的门在她身后砰然关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将一切探询的目光和担忧的声音都隔绝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