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去西苑(2 / 2)

“噗——”南宫明徇第一个没忍住,将方才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幸好他反应快偏了头,才没喷到桌上。

南宫茗成更是直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被南宫嘁沫一个眼神过去,硬生生把笑声憋成了咳嗽。

就连一向沉稳的南宫春雨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手中折扇轻轻一展,遮住了半张脸。

顾清沅和叶轻洛对视一眼,两位做母亲的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种“我家孩子被人揭短了”的无奈与好笑。

南宫澈则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满脸看好戏的表情,丝毫没有要帮自家儿子解围的意思。

南宫凌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成了全桌人的笑柄,小脸涨得更红了,恨不得将整个人缩进椅子里去。

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为什么要嘴硬撑那个面子,早知道就说“我不是”了。

“好了,銮儿,别欺负你弟弟。”沈清漪到底心软,看到南宫凌那副又窘又委屈的小模样,便开口替他解了围,随即又转向南宫凌,温声道,“凌儿别怕,你十六哥逗你玩呢。待会儿西苑那边的两位姐姐来了,咱们就开席,到时候皇伯母给你夹最大的一块蜜饯。”

“谢谢皇伯母。”南宫凌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偷偷抬眼瞪了南宫星銮一下,那一眼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仿佛在说“你等着,早晚有一日我要把这笔账讨回来”。

南宫星銮对上那小子的目光,忍不住失笑,抬手朝他做了个“放马过来”的手势,被沈清漪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老老实实地收回手,端端正正地坐好,面上却还挂着一抹压不下去的笑意。

满桌的烛火轻轻跳动着,将这一张张面孔映得明暗不定,有笑的、有闹的、有羞的、有窘的,有互递眼神的、有悄悄碰杯的,所有的声响都放得极轻极缓,唯恐惊扰了这一刻难得的、如同寻常百姓家一般的团圆与安宁。

而西苑的方向,晚风正穿过那一排苍翠的老松,吹动了檐下的铜铃,发出一声悠长而清远的叮咚,像是在应和着这场迟到了太久的家宴。

木槿沿着那条石板小径快步走来,脚下几乎不发出什么声响。

他今日穿了一件半新的石青色短褐,腰间束着一根同色的布带,头发用一根木簪整整齐齐地束着,整个人瞧着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他走到西苑那扇紧闭的院门前停下脚步,微微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即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一声一声落在门板上,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是一道柔和而带着几分迟疑的女声:“銮儿,是你吗?”

木槿听到那道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将声音放得轻快而明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巧劲儿,脆生生地回道:“公主殿下,是我,木槿!”

门内安静了一瞬,随即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了些许意外和恍然:“木槿?銮儿身边的那个小书童?”

“对,公主殿下!”木槿又朝前迈了半步,将身子朝着门缝的方向倾了倾,声音依旧轻快而恭敬,“我家殿下让我来唤两位公主殿下赴宴。”

门内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即“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了许久的院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门后站着一道纤细而清瘦的身影,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月白色旧衫,长发松松地挽着,只以一根素银簪固定,面容清丽而温婉,眉眼之间带着一种久居幽院之后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正是南宫瑾华。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还搭在门闩上,就着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光,将门前站着的那个少年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那少年正低着头行礼,姿态恭谨而端正,整个人站在月光与灯光的交界处,身上像是笼着一层薄薄的、暖融融的光。

待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更是明亮得如同盛了两捧碎星子,清澈而灵动,让人瞧着便觉得心里敞亮。

南宫瑾华看着那双眼睛,微微怔了一瞬。

她在西苑中住了十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一双亮堂的眼睛了。

那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只有一种干净的、坦荡的、属于少年人的真诚与明朗。

她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十六将这个孩子养得真好,在这深宫之中,竟还能把身边的人养出这样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