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暂放(2 / 2)

两名小童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巧无声。南宫春雨走在回廊上,山风从两侧灌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没有回头,可他知道,身后那座楼阁的窗边,有一道目光正穿过竹帘的缝隙,落在他背上。

三日后,一只信鸽从琅琊山飞出,掠过重重山峦,掠过平原与江河,振翅没入京城上空的云层之中。

当日午后,金銮殿后殿里便炸开了锅。

“该死!那老头儿当真是大胆,居然敢软禁八哥!”

南宫茗成一掌拍在殿中的蟠龙柱上,柱上的铜环震得嗡嗡作响。他涨红了脸,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这一掌拍得极重,连殿顶的藻井都似乎跟着颤了一颤。

“依我看,我们就应该把琅琊山围起来,逼他放出八哥!”南宫泽业也站起身来,声音粗沉,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他腰间佩剑的剑鞘随着他的动作一荡,在殿砖上磕出一声脆响。他性子向来急躁,此刻已经来回踱了好几步,靴底在殿砖上蹭出沉闷的声响。

“莫要冲动,此事需得从长计议。”南宫嘁沫连忙起身,伸手按住南宫泽业的手臂,声音虽急,却还保持着几分冷静,“那琅琊山易守难攻,不是轻易围得了的,且不说山上的机关暗哨,单是那条上山的窄道,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

“的确。”南宫明徇从旁开口,他手中还拿着方才蛛网传回的密报,眉头紧锁,将那密报又看了一遍,才抬起头来,“据林维舟等人的口供,当初云梦泽里面那一半的火药就在王启龙手里。数量极巨,若是强攻,谁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跟我们来个玉石俱焚。”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静了一静,几个人面面相觑,方才还燃得正旺的气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南宫泽业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却还是不甘心地哼了一声。

龙椅上,南宫叶云看到溯与南宫澈,但两人也都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

后殿里正吵得不可开交,一道身影忽然走了进来。

阳光从他与门框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

南宫星銮迈步走了进来,一身素白的常服,腰间没有佩玉,也没有挂剑,只在左臂上松松系着一条玄色的帛带,将袖子半吊在胸前。

他的脸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可唇色依然有些发白,步子也比从前慢了些许。

南宫茗成和南宫泽业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收回去,便先愣了一下。

“十六,你怎么来了?”南宫茗成先开了口,“母后不是让你好生歇着吗?”

南宫星銮没有立刻答话,走到殿中站定,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御案旁那封摊开的密报上。

他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随即放下,抬起头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八哥的事,不必太过担心。”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像炸了锅。南宫泽业第一个跳了起来,粗声道:“不必担心?十六,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八哥被人软禁了!那老头儿手里还攥着那么多天雷,你叫我们不必担心?”

“是啊十六,此事关乎八哥安危,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南宫茗成也皱起了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南宫嘁沫虽然没有开口,但看向南宫星銮的目光里也多了几分不赞同。

南宫明徇倒是没急着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密报又看了一遍,若有所思。

南宫星銮等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像是一块石头投入翻涌的浪涛里,虽然不大,却让那浪头不由自主地矮了几分。

“你们想想,蛛网在琅琊山经营这些年,真正能渗透进去的人有多少?王启龙治家如治军,琅琊山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一个不是他的眼线?我们的人能传回消息已是不易,可这一次——”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那封密报,“这一次消息来得太快了。快得不正常。”

南宫明徇眸光一闪,似乎抓住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王启龙故意放出来的。”南宫星銮直截了当地说道,“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八哥在他手里。若他真的要对八哥动手,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一刀杀了,嫁祸给别人,岂不干净?他偏偏留了活口,偏偏让我们知道,这说明什么?他再告诉我们,他不会动八哥,起码暂时不会。”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急不缓,条理分明,像是一把梳子,将众人脑子里那团乱麻一根一根地捋顺了。

殿中沉默了片刻。南宫泽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出什么话来。他憋了半天,才闷声道:“那万一呢?万一那老头儿真对八哥动手呢?八哥手无缚鸡之力,在那琅琊山上孤立无援,出了事怎么办?”

“不会。”南宫星銮答得干脆。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我给八哥准备了一样东西。”南宫星銮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笃定,“出发之前,我让蛛网在琅琊山下布了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更重要的是,我给八哥的那只木匣里,除了情报,还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南宫星銮却没有细说,只是摇了摇头:“总之,若王启龙真要对八哥不利,八哥至少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你们不必太过忧心。”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焦灼之色到底退了几分。

南宫茗成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到底没有再拍桌子。

南宫泽业哼了一声,抱着胳膊退到一旁,嘴里却还在低声嘀咕着什么。

御座旁,南宫溯一直没有开口。他的目光在南宫星銮脸上停了一会儿,又移到那封密报上,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十六如此说,那此事便先放一放。”他的声音沉稳,一锤定音,“从长计议,不必急于一时。”

众人这才彻底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还没有维持多久,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衣人疾步走进殿中,单膝跪地,面上蒙着半截黑巾,只露出一双冷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