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四方来犯(2 / 2)

当日下午,京城四门大开,大军分四路开拔。城门口挤满了送行的百姓,人头攒动,却出奇地安静。

没有哭天抢地的悲声,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欢呼,只有一面面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一双双眼睛默默地望着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

苏烈骑着一匹枣红色的老马走在最前面,身后的步兵方阵整齐划一,甲胄在夕阳下泛着沉郁的光。老将军没有回头,可他的脊背比出城时挺得更直了些。

东门之外,宁王南宫弘毅的旗号朝着西方而去,队伍中骑兵居多,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官道,扬起漫天尘土。

北门方向,南宫清泸的军队与程三巡派来接应的前锋汇合,浩浩荡荡地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南门处,靖王南宫琰与穆王南宫泽业的兵马并肩而行,旌旗蔽日,甲光耀目,马蹄声踏碎了黄昏的寂静。

夜王走的是东线,他的队伍是几路大军中最安静的一支。没有多余的旗号,没有冗长的仪仗,只有一群沉默的骑兵,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无声的暗流,朝着东方涌去。

京城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接下来的一个月,战报如雪片般飞来,堆满了金銮殿的御案。

东线,苏烈老将军果然不负众望。他抵达东境之后,没有急于与东夷船队正面交锋,而是先以水师封锁了沿海几处关键港口,断了东夷登陆的通道,穆凉王南宫宇程则是率精锐从侧翼迂回,焚烧了东夷数十艘粮草船。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东夷船队不得不后退三十里。苏烈随后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东线的局势便这样稳住了。南宫宇程在给京城的信中写道:“苏老将军用兵如神,儿臣佩服得五体投地。”信纸上还画了一个作揖的小人,惹得南宫叶云难得笑了一回。

西线,护国大将军邹擎岳坐镇中军,宁王南宫弘毅与睿王南宫明徇分列左右。邹擎岳用兵向来稳重,不贪功,不冒进,与西戎骑兵周旋了月余,虽未取得大胜,却也没让西戎越过玉门关一步。南宫明徇在军中也不闲着,每日处理军务之余,还将西戎的兵力部署、粮道走向一一记下,画成图册送回京城。那图册画得极为精细,连每一处水源、每一条小路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南宫叶云看了之后,当朝赞叹了一句“明徇若不做皇子,做个行军司马也绰绰有余”。

北线,倒是最令人意外的一处。北狄这些年被南宫清泸的互市政策一点一点地渗透,不少部落早已不再听从王庭的号令,暗地里同大辰做起了生意。互通有无的日子过久了,那些部落首领的心思也就变了,比起打仗抢掠,安安稳稳地做买卖赚钱显然更划算。再加上北狄此前曾被一支不明来历的军队重创过,元气至今未复,如今勉强集结起来的兵力,战斗力已大不如前。程三巡这位在北方戍守了多年的老将,对北狄的战术、习性了如指掌,他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打了几个漂亮的伏击战,竟有了反打的迹象。消息传回京城时,南宫清泸在给南宫星銮的私信上只写了六个字:“十六,你料对了。”

东、西、北三线都稳住了,唯独南境,成了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靖王南宫琰与穆王南宫泽业都不是庸才,安南军也是大辰精锐中的精锐,可南蛮这一次来势实在太过凶猛。

南蛮原本各部林立,互相攻伐,可自从被阿洛谣一统之后,整个南蛮便拧成了一股绳。阿洛谣这个女人,不仅精通兵法,更善于鼓舞士气,南蛮将士对她奉若神明,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南境的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回京城,每一封都比上一封更沉重。

“南蛮夜袭安南军大营,我军伤亡三千,退守青崖关。”

“青崖关告急,南蛮以巨石炮攻城,城墙多处破损。”

“穆王殿下亲率死士夜袭敌营,斩杀南蛮先锋,然自身亦负伤,所幸并无大碍。”

“阿洛谣阵前喊话,称若大辰不交出逍遥王殿下,她将率军一路北上,至死方休。”

这最后一封战报传到京城时,已经是深夜。南宫星銮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借着烛光看完了整封信。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侧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苦涩与无奈。

“她知道了。”他喃喃自语道,“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烛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那双总是沉静从容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光。他想起多年前梦中的景象,那个红衣女子策马阵前、弯弓搭箭,箭尖对准自己,那双眼里燃烧的恨意与倔强。

“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金銮殿里,早朝刚刚开始。百官还未站定,一个太监便急匆匆地奔上殿来,扑通一声跪在殿中,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禀陛下——逍遥王殿下带着龙骧军出城了,朝着南方去了!”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御座上的南宫叶云。南宫叶云端坐在龙椅上,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侧过头去,与坐在一旁的南宫溯对视了一眼。

兄弟二人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一眼里有许多东西,有担忧,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他们都清楚,那个人既然做了这个决定,便是谁也拦不住的。那是他的命,也是他早就选好的路。

南宫叶云缓缓收回目光,望向殿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晨光从殿门外洒进来,将金砖地面照得一片灿然。

“随他去吧。”他轻声说道。

声音不大,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