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往后退!”南宫星銮咬牙下令。
龙骧军到底精锐,虽退不乱。他们护着安南军且战且退,将伤兵与倒下的袍泽拖出战场,用长槊与弓弩阻挡象群的追击。
可象群太庞大了,太沉重了,每一次冲撞都像山崩地裂,大辰的阵线被压得不断后退,退过泥泞的空地,退过被鲜血浸透的草地,一直退到了青崖关下。
“王爷!再退就退到关里了!”副将策马赶到他身边,声音里带着血与汗的嘶哑。
南宫星銮没有答话,他盯着那些越冲越近的巨象,目光沉得像铁,他等象群冲入了五十步的距离,才缓缓抬起右手,猛地一握拳。
“天雷——扔!”
随着这一声令下,龙骧军阵中忽然投出数十枚铁球,投到象兵脚下,随后——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战场上炸开,比雷霆更猛,比山崩更烈。
一团团炽烈的火光从铁球中喷涌而出,裹挟着无数烧红的铁片与碎石,铺天盖地地扑向象群。
大象最怕火与巨响,那些披着铁甲的巨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扬起前蹄,发出凄厉的嘶鸣,调转庞大的身躯便往后冲。
象背上的弩手被甩飞出去,摔在地上,被自己受惊的巨象踏成肉泥。象群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将自己的后阵冲得七零八落,南蛮军的阵线顿时大乱。
“趁现在!杀回去!”南宫星銮拔剑前指,策马率先冲了出去。
龙骧军与安南军士气大振,跟在那一面玄色的战旗后,呐喊着杀回战场。象群已经完全失控,南蛮军前阵被冲散,后阵被大象践踏,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混乱。阿洛谣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面在乱军中冲杀的玄色战旗,她攥着令旗的手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这一仗,从正午打到天黑。
日头西沉,天边的云被残阳烧成一片暗红,像一道横亘天际的血痕,两军终于各自收兵,战场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不清的尸体,伤兵的呻吟与战马的悲鸣在暮色中回荡。乌鸦已经在远处的树梢上盘旋,等着这场盛宴的开始。
南宫星銮没有回关内,他独自骑着马,站在两军之间的那片空地上。身后的龙骧军与安南军已经退到关下列阵,对面的南蛮军也退回了营寨,空地上只剩他一个人,与对面那个同样独自策马而来的红色身影。
阿洛谣的白马慢步走来,蹄声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她在南宫星銮面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暮色模糊了她面目的轮廓,却让那双眼睛里的光更加刺目,像两簇在暗夜里燃烧的鬼火。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退兵?”南宫星銮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被这一整天的厮杀磨去了所有的锋芒。
阿洛谣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惨烈,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花。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落在南宫星銮耳中。
“你死了,我便退兵。”
南宫星銮沉默了片刻。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战场上未散尽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吹得他的衣甲轻轻作响,他抬起头,看着阿洛谣那双燃烧的眼睛,缓缓开口。
“阿洛谣,你莫不是忘了。当初我大辰派人助你掌控南蛮的时候,你承诺过——不再与大辰为敌。”
阿洛谣的瞳孔微微一缩。片刻之后,她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尖利而苍凉,像一只受伤的孤狼在嚎叫。笑罢,她低下头来,死死盯着南宫星銮,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我是承诺过。但那又如何?你逍遥王既然敢骗我,本王为何不能反悔?更何况——”
她微微前倾,那双眼睛在暮色中亮得骇人。
“本王承诺的是,本王的弟弟安然无恙,本王才不会对大辰动手。如今,本王的弟弟可还在?”
南宫星銮的心猛地一沉。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在。在这呢。”
“在哪?”阿洛谣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他身后的龙骧军阵,“本王怎么没看见。”
南宫星銮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缓缓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
阿洛谣听到后,怒火再也压不住了,握着长枪指着南宫星銮质问道,“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颤抖,“我家銮儿会照顾我,会帮我换药,会给我烤鱼……他怎么会站在我对面,与我为敌?”
南宫星銮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什么辩驳的话来。那些在朝堂上舌战群臣的机锋,那些在沙场上运筹帷幄的从容,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他站在她面前,只是一个被她戳穿了谎言的、手足无措的人。
“我……”他哑着嗓子,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我再给你烤一条鱼?”
阿洛谣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却被她死死压了回去,她咬着牙,声音里带着赌气般的倔强。
“不够。”
“那你想怎么样?”
阿洛谣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我要我的銮儿回来——到我身边来。”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天边最后一线暗红也熄灭了。
旷野上刮起了夜风,吹得两人的衣甲猎猎作响,南宫星銮低头看着地面,那片被无数双脚踩得泥泞不堪的土地上,倒映着天边残余的微光,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阿洛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