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女王殿下,那神殿里的长老们是上天在人间的使者,是替天父传道的人,咱们怎么能对天父的使者动手?”络腮胡子急得直跺脚,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
“天父的使者?”阿洛谣嘴角微微一动,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本王昨夜梦见天父了。”
帐中又是一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在她脸上,有惊愕,有怀疑,也有掩饰不住的惶恐。
“天父对本王说,”阿洛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如今南蛮的天主教廷,已经背离了天父的教诲。那些长老们贪图享乐,聚敛财富,假借天父之名行私欲之事,早已不配再做天父的仆人。天父下令,让本王灭掉天主教廷,从今以后,本王便是天父在人间的唯一代言人。”
她说完,帐中一片死寂。
那些将领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渐渐变成了怀疑,天父托梦?天父代言人?这些话从他们敬若神明的女王口中说出来,本该是深信不疑的,可此事关乎国教,关乎他们从小信奉的天主,由不得他们不犹豫。
络腮胡子第一个忍不住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粗声道:“女王殿下,非是属下不信您,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天父托梦之说……毕竟空口无凭。属下斗胆,敢问殿下可有凭证?”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帐中那些将领虽然没开口,可他们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阿洛谣看着他,没有动怒,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她一言不发地朝帐外走去,众人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大帐之外是一片宽阔的校场,地面夯得结实平整,平日里用来操练兵马,日光正好,将校场照得一片明晃晃的,阿洛谣走到校场正中站定,众将领在她身后围成一个半圆,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女王殿下,这是要——”阿摩戈刚开口问了一半,便被阿洛谣抬手打断。
她没有解释。她只是闭上眼,微微仰头,面朝天空。
晨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飘去,绯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她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声音极低极轻,旁人一个字也听不清。
她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着地面,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众将领屏息凝神地看着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南宫星銮站在人群边缘,目光落在阿洛谣身上,神色平静。
阿洛谣的嘴唇越动越快,那只悬在空中的手忽然猛地向下一压。
轰!
一声巨响从她脚下炸开。坚硬的夯土地面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开,碎石与泥土轰然飞溅,扬起一片浑浊的尘雾。
那声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都两耳嗡鸣,脚下的地面也跟着颤了颤。阿摩戈被这一声炸响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络腮胡子也蹲了下去,两只手死死捂住耳朵,嘴里不知在念叨着什么。其余将领更是东倒西歪,有人卧倒,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面色煞白。
可那声炸响并不是结束。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头顶的天空忽然也传来一声巨响。轰隆——像是晴天霹雳,又像是天穹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声响自天顶压下,震得所有人的头皮一阵发麻,连校场边缘的马匹都惊得嘶鸣起来,挣断了缰绳四散奔逃。
尘雾渐渐散去,阿洛谣站在原地,纹丝未动,她的衣摆上沾了些尘土,可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面色依然平静如水,她缓缓放下手,目光从那些趴在地上、蹲在地上、坐在地上的将领们脸上一一扫过。
“看,”她开口,声音不大,可在死寂的校场上却清清楚楚,“这便是天父给予本王的能力。”
那些将领慢慢回过神来,有人扶着膝盖爬起来,有人还在地上没缓过劲。阿摩戈从地上抬起头,脸上沾满了尘土,一双虎目里满是惊骇。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人捏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这当真是天父的力量?”
“不错,只不过这个能力需要时间恢复,不能一直使用。”阿洛谣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随后转身便朝大帐走去,绯红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众将领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人说话。方才那两声巨响还在他们耳边回荡,脚下的地面仿佛还在微微颤抖。那种力量,那种从地底和天空同时炸开的、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力量,除了天父,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解释。
就在众人渐渐开始相信的时候,络腮胡子忽然皱起了眉,他搓了搓脸上的尘灰,像是想起了什么,粗声粗气地开口。
“等等……这个动静,怎么跟之前大辰人用来对付咱们象兵的那个东西那么像?”
此言一出,那些将领们又骚动起来。阿摩戈也拍了拍脑袋,粗声道:“对啊!那天在战场上,大辰那边也是‘轰轰轰’地响,把咱们的象群炸得四散奔逃。那个声音,那个动静,跟方才一模一样!”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惊骇渐渐变成了狐疑。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南宫星銮身上,南宫星銮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此刻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却也没有回避。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众人面前,神色坦然,语气平和。
“诸位看到的确实有些像,但不一样。”他抬起手,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又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我们的那个东西叫‘天雷’,是装在铁球里的火药,点火之后,喷出的是火焰与铁片,杀伤力在地面之上。而方才女王殿下的这个——”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是从下往上,从地底而起,直冲天穹。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一个是人力所造的器物,一个是天父赐予的神力。诸位仔细想想,便该明白这其中的分别。”
他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条理分明。那些将领虽然心里还有些嘀咕,可仔细回想方才的情形,确实如他所说。大辰的天雷是从铁球里喷出来的,有火光,有铁片,而方才女王殿下只是抬手一指,脚下便炸开了,头顶便响起了雷声,这分明不是一样的东西。
阿摩戈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狐疑褪了几分,络腮胡子也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好像是这么个理……”
阿洛谣走到大帐门口,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看了众人一眼。她的目光在南宫星銮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前方,声音淡淡地飘了过来。
“都进来吧。还有事要议。”
众将领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彼此脸上没来得及拍干净的尘土,终于一个接一个地朝大帐走去。阿摩戈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校场正中那个被炸出来的浅坑,坑里的焦土还冒着缕缕细烟。他缩了缩脖子,快走两步跟了上去,再不敢多嘴。
帐帘落下,将外头的日光与硝烟一并隔在了外面。